林韫拿了帕子小心擦了擦人儿额间汗水,毫不在意自己唇色也惨白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将人抱起来带走了。
柳逝水的住所叫兴阳居,午间了柳逝水也还未回来,方鹤作为唯一一个还在柳逝水身边的徒弟,正站在门口左转右转地着急,看见两人顿时傻眼。
“你……师尊……额……?”
二愣子呆呆地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搭把手,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林韫倒也不介意帮他照顾他师尊,直接把人抱进了屋子,将人放到软榻上后,又在旁边拿了他擦脸的帕子准备去接热水。
快走出门口了,这才想起来这人才是柳逝水的正牌徒弟,屈尊降贵回了句解释:“刚刚在后山遇着的,师叔突然晕了,我总不能把他放在那儿不管,所以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方鹤看他拿盆这才后知后觉去帮忙,却被林韫避开了:“这都是小事,你去做点吃食吧,师叔一会儿要是醒了估计该饿了。”
二愣子被他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呆呆地去了厨房,林韫打了水回来,仔仔细细地给柳逝水擦了脸和手,这才安静地打量着他。
柳逝水是最喜干净的,一点脏污都忍不了,偏偏又不肯说,是个很好打发的人。
有那么一次,那是柳逝水刚被救回来的时候,身子最弱的时候,反反复复高热了一个来月,连床都下不了更别提收拾自己了。
而那一段林韫好忙,要给他找居所,要给他治伤,还要管着神墨教的事情,收拾徒弟在外边闯的祸。
几方面一叠加,林韫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有一次忘记了至少每日要给他换一次衣服,在外边忙了一下午回去。
柳逝水也不闹他,只是自己挣扎起来脱了想换,一不小心摔下来撕开了伤,伤上加伤,林韫手忙脚乱地照顾了他好几天,柳逝水才转危为安。
上辈子林韫为了抓着他转瞬即逝的不开心,免得他自己又伤着自己,花了好大力气。
好不容易才学成了,这辈子却连该怎么留在这个人身边都不知道了。
“咳咳”
过了半个时辰,仙人才悠悠转醒来,还不清楚情况,指节动了动,刚好碰着了林韫垂在一旁的手背。
柳逝水没想到旁边会有人,被吓着了怔了怔,像好不容易开始运行的法阵,缓了好久慢慢爬起来。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就连坐起来倚靠在床头的动作都是在林韫帮助下完成的。
仙人唇色有些白,显然是刚才疼得太厉害了。再加上因着心魔,他自己身子本身也不怎么样。
“这是……你怎么在这里?”
几大长老的居所都会有自己的结界的,柳逝水很明显感觉到了这里是自己的居所,所以只问他怎么在这里。
林韫却只盯着他发白的唇。
好脆弱的人,将才他的心魔疼都被他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了,翻倍的疼施加上他昨晚还刚用了一针一线,就是这样柳逝水看起来却还是比他虚弱了好多。
果然,修为和身体素质不怎么能成正比,这是一个脆皮但强大的大拿。
林韫声音很温柔,低声跟他解释着,他这个便宜道侣可是不经吓的:“将才师叔疼晕了,弟子只能冒犯将师叔抱回来了。”
柳逝水听出了他并无恶意,也愿意跟这个小辈开点无关痛痒的小玩笑:“你倒是以德报怨,不怪我当时没有收你?”
谁知,林韫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少年由衷地说:“怪。”
这人好直白,这是柳逝水没有想到的,一时间仙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莹白的耳尖泛了点粉色,低着头,浅灰色的丝绦带尾也顺着拂过他的肩膀。
柳逝水的声音明显弱了一点:“对不住,我是真的觉得,我不能耽误你的天赋。”
林韫心软了一下,这人在跟他道歉,但是这个理由上辈子他就知道了。
柳逝水的心软实在是对付他本人特别好用且趁手的利器,少年得寸进尺:“可是怎么办呢,师叔,我入门三个月了,连师尊面都没见着过,什么都没学着。”
他的语气也很可怜,拿捏着度,显出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和可怜:“师叔,如果我资质差一点是不是就可以让您当我的师尊了?”
柳逝水的愧疚心达到了顶峰,一时间他没说话,莹白纤细的指节却紧紧攥着衣角。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愧疚。
林韫乘胜追击,语气更委屈了也更可怜了:“师叔得补偿我。”
柳逝水淡薄到几乎可怜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人儿太干净了,干净到会下意识推己及人,然后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自责,现下又是一个比他小了几百岁的孩子,委屈柔软地抱怨。他找不着不补偿他的理由。
“你……你想要什么补偿?”
柳逝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一张白净柔和的脸上带着愧疚神色,耳尖脸颊甚至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红色,像三月刚开的浅粉色的桃花。
因着他母亲米从菡是江南人,所以他的长相里总透着一副江南水乡的温婉柔和。这么一皱眉一愧疚漂亮得几乎不可思议。
林韫差点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着柔软的脸庞,好险才忍住了,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想让师叔教我修习,我可什么都还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