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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的意外鉴定(第1页)

叶晚晴那天下午纯粹是闲的。

叶氏拍卖行秋季大拍的预展摆在集团自有的展厅里,水晶灯打得满场生辉,穿西装和旗袍的宾客端着香槟杯在展柜之间慢慢走动。鉴定师团队围着压轴的那几件东西低声讨论,偶尔有人翻开随身带的图录,拿手指点着某张图片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一切都体面、有序、专业。

叶晚晴站在角落的茶水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乌龙茶,已经喝了快半个小时了。

她是叶家的人,理论上。但展厅里没人找她搭话。鉴定师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顶多点个头,步子都不带停的。她二叔叶伯安从她面前来回走了四趟,其中两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在就行,别添乱”。

她也不在意。至少表面上不在意。

咸鱼嘛,要有咸鱼的职业素养。她今天被叫来,纯粹是因为她爸叶伯远在国外赶不回来,叶家但凡姓叶的都得露个面,免得外人说这拍卖行叔侄之间有什么嫌隙。她就是个充数的。充数的人待在茶水台边上喝凉茶,合情合理。

叶晚晴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茶凉了之后涩得厉害,她转头想找工作人员换一壶,但小姑娘们都忙着招呼宾客,没人往这边看。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搁回台面上,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旁边陈列杂项摆件的玻璃柜。

柜子里头搁着些不算太值钱的东西——明清的铜炉、民国的竹雕笔筒、几件看不出年代的小玉件。她盯着那几块玉看了几秒。母亲以前说过,玉这东西跟瓷不一样——瓷器是手艺,玉是天成。好的玉不用雕,搁在那儿就是它自己。"瑾瑜之质,不琢不磨也是自成一体,"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擦一块旧玉佩,"你以后就懂了。"叶晚晴那时候没听懂,现在也没懂。只是那几块玉在射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让她多看了两眼。这类杂项在秋拍里就是凑数的,连图录都排在最后几页,预展位置也是最偏的角落。她站在这儿倒不是因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纯粹是这个角落人少,不用端着笑脸跟不认识的人寒暄。

她弯腰看了看柜子最下层那件铜炉。宣德款的,但她知道是清仿——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在叶家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也能看出个大概。她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玻璃柜的边缘上,指尖碰到了一个摆放在柜顶角落的小物件。

那是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搁在角落里落了一层薄灰,看样子连工作人员都没把它当回事。标签上写着“清中期豆青釉小罐”,底价两千,基本上就是个添头。

叶晚晴的手指碰到瓷罐表面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花了。

不是什么诗意的”眼前一花”——是实实在在的视觉错乱。她看到的展厅像被人狠狠晃了一下,水晶灯的光线拉成了一条条白线,紧接着一团模糊的画面硬生生叠在了现实场景之上:灰扑扑的空间,可能是窑口,也可能是旧工坊——看不清楚。有人蹲着,手在动,旁边一团橙红色的光在晃。画面闪了一下就切走了,换成了一间老式铺子的内景——也不完整,只看到半截木柜台和一只手往一件瓷器里塞稻草,其余部分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洇成一团。

画面持续的时间大概不到两秒。后来她才明白——第一次激活不受任何条件限制。系统在找到宿主的那一刻会强制启动一次,像一颗种子必须在那几秒内扎下根。根扎下了,后面的规则才开始生效。

叶晚晴猛地收回手,胳膊肘撞上了身后茶水台上的茶杯。杯子翻倒,凉掉的乌龙茶泼了一台面,顺着桌沿往下淌。陶瓷碎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展厅里足够刺耳。

附近几个宾客转过头来看她。

叶晚晴僵在原地,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画面的残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指尖上残留着触碰瓷罐时的触感,但那触感不对,不是冰凉的瓷面,而是一种温热的、像脉搏一样微微跳动的感觉。

“叶小姐?”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处理茶台,脸上的表情很努力地维持着礼貌,但眼神里写着“这位怎么又出状况了”。叶晚晴往后退了一步,把碰到瓷罐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没事,”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稳,“手滑了一下。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笑着说没关系,蹲下去捡碎瓷片。叶晚晴转过身,发现叶伯安正隔着半个展厅看她,眉头拧在一起。他没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偏过头跟身边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男人说了句什么。那男人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叶晚晴认得他。顾言深,顾家的长子。顾家是叶氏拍卖行最重要的几家客户之一,每年秋拍和春拍都会受邀来预展优先选货。顾言深这人她在几次家族饭局上远远见过,印象里他话不多,坐在那里听别人说,偶尔点个头,存在感不强但也没人敢忽视他。两个人从来没有正式交谈过。

她这会儿没心思管顾言深怎么看她。她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背靠墙壁站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不抖了,但那股温热的脉动感还没完全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底下轻轻地、有节奏地推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幻觉?不太像。那些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她能看清那个调釉老师傅指甲缝里的泥垢。可她从没学过这些东西——不是说她完全不懂,而是不可能懂到“碰到一件东西就能看到它的来历”这种程度。

也许只是最近太累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但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她最近不累。她最近闲得很。咸鱼的生活最大的特点就是闲。

展厅另一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叶晚晴抬起头,看见工作人员从库房里推出一辆恒温恒湿的转运车,上面搁着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罩。罩子里头是一件青釉弦纹瓶,器形修长,釉色莹润,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青光泽。瓶子不大,大概二十公分出头,但往那儿一放,整个展厅的气压都不一样了。

压轴拍品。宋代官窑青釉弦纹瓶。图录封面就是它。

鉴定师们围了上去。叶伯安亲自拉开玻璃罩的安全锁,退后一步,让首席鉴定师王师傅上手。王师傅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说他是叶氏拍卖行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瓶子,对着光线翻看底足,又拿放大镜贴上去看了好一会儿釉面的开片走向。

围观的宾客们屏着呼吸看,展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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