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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期的裂缝(第1页)

第一天她以为系统只是累了。

第二天她试了三次,每次都是空的,但心态还算稳。反正明天还有远程考核,正好练练不用系统的鉴定。

第三天远程考核,她过了。但她发现一件让她冒冷汗的事——她在答那件青花接底案例的时候,脑子里下意识在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提示音。她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上话。

第四天夜里醒了一次,凌晨三点多。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手机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系统界面——灰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打开的,可能是在梦里。

第五天她把鉴定笔记从抽屉里翻出来。第一页是八年前的,字迹很丑,记录了她第一次独立鉴定——一件光绪仿康熙的五彩瓶。她当时写的是"底款不对,釉色太艳,手头偏轻,清晚期仿品"。写完之后拿去给师傅看,师傅说对了。那件鉴定没有系统。她忽然觉得可笑——她用了多少年才学会的东西,系统几个月就让她忘了。

第六天顾崇明的传话到了。"佛像线索碰不得。"老爷子给了他一天自由——寿宴上揭穿青铜鼎的事需要有人配合调查——但第二天就以"闭关整顿"的名义把他送回祖宅。她看着这条消息,发现自己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打电话给顾言深。但她打不了。他也打不了。他们都困在各自的软禁里,只是笼子的形状不一样。

第七天。

叶晚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裂缝从灯座边角一直延伸到窗框上方,像条干涸的河床。她记得搬进来那天这道缝就在,但好像比以前长了点。也可能只是她以前没注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知道结果了。

但手还是停在水渍上,身体像被什么按住了开关——她闭上眼,在脑子里用力地、几乎是赌气地唤了一声。

脑子里一阵闷痛。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往外推。她蹲在那儿没动,等这股劲儿过去。膝盖硌得生疼,但她没管。

大概过了半分钟,或者更长。她睁开眼,手还按在地上,水早就凉透了。

“行吧。”她说出声。声音在空房间里听着有点怪。

叶晚晴站起来,把杯子端到厨房倒了,重新接了一杯。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她接水的时候注意到水槽边沿的瓷砖缝里有块发黄的霉斑。之前让物业来看过,师傅说是楼上防水没做好,得找楼上业主。她还没找。总觉得这些事可以等,等忙完这一阵,等搞清楚顾言深那边的状况,等系统恢复——然后就一直等到现在。

她把杯子端回房间,挨着床头柜放好,又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出头。离下午三点还有时间。拍卖行那边发来的考核说明里附带了一份资料清单,建议提前熟悉。她其实昨晚就看过了,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看资料还是在发呆。那些专业术语她认得,之前在仓库摸青铜器的时候,系统给过的反馈她记得大半。但“记得”和“会用”之间隔着的东西,她以前没觉得那么宽。

前几天她翻过馆里那本《明清瓷器鉴定》的图录,不是系统性地学,就是趁午休时随手翻了翻。当时翻到青花接底的案例那一页,她还多看了两眼——图录上的对比照片拍得很清楚,真底假身和真身假底的釉面衔接处不一样。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东西巧,没想到今天会用上。有时候临时抱佛脚的东西偏偏就考到了,跟命似的。

叶晚晴换上外套出了门。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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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馆的档案室在地下。说是档案室,其实是把以前的仓库隔出一半,摆了铁皮柜子和一张老办公桌。空气里有股旧纸混着樟脑的味道,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管,亮得不太均匀。

周姐帮她开的门。“你要查的八七年的东西都在这几个柜子里,”周姐指了指靠墙那排,“左边是捐赠记录,右边是当年的展览备案材料。别弄乱就行,弄乱了也没事,反正除了你也没人翻。”

“谢了周姐。”

“客气啥。”周姐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小顾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们那种家庭,有时候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叶晚晴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周姐也没等她接,摆了摆手就走了。

档案室的门关上之后,整个空间就剩下隔壁房间有人关了一扇门,闷闷的一声。然后安静了。

叶晚晴打开第一个柜子。铁皮柜门有点涩,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嘎吱。里面的文件夹按年份排好,标签上的字迹有的已经褪色了。她抽出1987年那本——硬纸壳封面,边角磨得起毛,翻开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放了很多年的纸页味道。

不是什么特别的记录。捐赠者姓名、藏品名称、入馆日期、编号。手写的表格,字迹工整但很用力,有些笔画把纸都划出了凹痕。她一行一行往下看,找到第四页的时候停了。

明鎏金铜佛像。捐赠人:顾崇明。

这几个字没什么特别的。她接着看下面的备注栏。佛像的尺寸、工艺描述、保存状况,都写得很清楚。奇怪的是备注栏的最后一行——她凑近看——那行字被人用修正液涂掉了。

不是印刷修正。是手写的修正液,涂得不平整,干了之后形成一层微凸的白膜,边缘有点泛黄。叶晚晴把文件夹斜过来对着灯管,还是看不清底下原来写的什么。她又翻到下一页,背面也没留下任何透过来的印子。

她盯着那片修正液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

手里的资料是馆里的原始存档。按规矩,这类文件涂改是要在旁边签字的。但这一页没有任何签名。她往前翻了翻,前几页也有修正过的痕迹,但都有经手人的签名和日期。唯独这一条,没留名字,没留日期。

叶晚晴把文件夹合上,又去拿了另一本——当年的展览备案材料。翻到同一批捐赠的展览记录时,佛像的备注栏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涂改过,直接没写那一行。两本记录对不上,一本有信息但被盖掉了,一本干脆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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