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眼。”
“还在。”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偏头看他。两个多月没好好看这张脸了。下巴颏比印象里尖了一点,鬓角的头发也该剪了。
“你说‘信你’。”叶晚晴说,“你信我什么?”
顾言深想了半天。
“不知道。”他说,“就是信你。信你能把这事弄完。”
她笑了一下。这个笑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收回去了,但顾言深看见了。
“走吧。”他说。
从地下二层上到一楼,走廊里的自然光晃得叶晚晴眯起眼。她很久没看到阳光了——其实也就半小时不到,但地下那种冷气像会黏在皮肤上。
监控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前,叶晚晴停下脚步。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下午的光景,太阳被云遮着,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浮在楼顶上。远处有鸟飞过去,两只,不是鸽子,是什么她看不清。
她就这么站了几秒。
然后推开门。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桌,一面墙挂着监控显示屏。核查组的几个人已经在桌边坐好,证物袋和记录本整齐地排开。
桌面上放着一张白瓷盘,盘子里是那根玻璃管。
“叶小姐,比对需要您在管子上留下指纹。然后我们会抽取管内微量样本进行DNA比对。”戴眼镜的男人说,“过程很快。”
叶晚晴走过去。
她看着那根玻璃管。这么多年了,血已经干成暗褐色的痕迹,附着在管壁上,像一小片剥落的漆。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玻璃的瞬间——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浅。
白色房间里,母亲从椅子上站起来。抽血的针眼贴着一小团棉花,用胶布固定着。她放下袖子,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光从那人身后打进来,把整个身影拉成一个黑色的轮廓。
“补充条款我签好了。”母亲说。
那人接过文件。
“你要说话算话。”母亲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二十年后——不,二十年后她可能已经不需要我操心了。但你得给她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里,顾家不能碰她。”
黑色轮廓点了下头。
“赌上你孩子的命?”那人问。
母亲把小腹上的手移开。
“赌上。”
画面消失。
系统界面底部浮出一行字,字体比平时淡,像电量不足。她只捕捉到几个词——“自检完成””冷却周期七十二小时”——后面还有半句闪得太快,只看到”新感知”两个字就灭了。
左眼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尖锐的压迫感,从眼球深处往外推。叶晚晴咬住牙,没发出声音。她抬手撑住桌沿,指甲在木质桌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眼前的世界开始分层。
右眼看到的会议室清晰稳定。左眼看到的画面像泡在水里,边缘在塌陷——不是全黑,是一块一块的灰色,拼不成完整的形状。
她低下头,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
把玻璃管放回瓷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