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胎土是麻仓土和高岭土的混合,含铁量在元代典型范围内。釉面——她又碰了一下,这次只问釉——是石灰碱釉,钙含量偏低,符合元代晚期特征。
但釉面光泽不对的原因她也弄清楚了:这个罐子在近几十年内被重新上过一层透明保护釉。不是作伪,是修复。
“这是真的。”叶晚晴说。
老马没说话。
“但它被动过。罐身下半部分,大概离底足三寸的地方,有一道修复痕迹。外壁看不出来,内壁能摸到。”
老马把烟拿起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摸出来的?”
“摸出来的。”
她没说谎,也没全说。胎土成分是系统告诉她的,修复痕迹是她自己摸到的。罐子内壁有一处微微的凹凸不平,手指划过去能感觉到釉面的连续性断了一小截。
“1992年省博丢的那个?”叶晚晴问。
老马把烟点上了。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他盯着那团烟雾看了很久,久到叶晚晴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哑了一截。
“不是丢。是有人调包了。”
“谁?”
“你既然替顾家找东西,应该猜得到是谁。”
叶晚晴没接这个话。她把罐子从纸箱里小心地取出来,翻转过来看底足。底足有火石红,分布自然,不是人工涂抹的那种均匀。足端有磨损痕迹,磨损处的胎骨颜色发黄——老胎的特征。
“罐子里有东西。”
她说得笃定。
老马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叶晚晴把手伸进罐口。罐腹内部,手指触到内壁的时候摸到了什么——不是釉面,是纸张。卷起来的纸筒,被什么东西粘在内壁上。
她小心地取出来。
是一卷发黄的纸,展开之后大约巴掌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日期。器物编号。交接人。金额。
1992年3月到1992年11月,七笔交易记录。经手人的名字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顾崇明。
最后一行字写的是:“B-214,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罐,1992。12。4,交接至——”
名字被涂掉了。
但涂改痕迹下面还能看出“许”字的上半部分。
叶晚晴把纸重新卷好,塞回罐子里。
“这个罐子我要带走。”
老马没拦她。他的烟已经快烧到手指了,他把烟蒂摁进一个缺了口的烟灰缸里。烟灰缸旁边有个相框,扣在柜台上,背朝上。
“你带走吧。这玩意儿在我这儿放了二十多年,我天天盼着有人来拿。”
“您为什么不交给省博?”
老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伸手把那个扣着的相框翻过来。照片是黑白的,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在库房里合影。站在最边上一个戴眼镜的,脸型轮廓能看出来是他年轻时候。
“1992年我去找过库房管理员,”老马说,“许慎之。我跟他说B库的东西被人调包了,不止一件。他让我别管。”
“就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