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映的包子皮是用高粱面混着粗白面和的,因此外头看上去是淡淡的红,像芙蓉初开的颜色。
而他捏出来的褶子间距恒定,深浅如一,收口处攒出的漩涡不是圆的,而是被他捏出了花瓣的形状。
现在不是像芙蓉花了,它就是芙蓉花!
王小年一手小心捧着包子,一手竖起,呈空心状,在旁边虚扶着,生怕它掉了。一双流光泛彩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好、好、好好看啊阿映哥!”
而且是越看越好看。
罗映期望的是他尝一尝,跟自己说说味道如何:“你试试好不好吃。”
结果小年高高地捧着他拿给他的包子,一直“哇”个不停。
罗映拿他没法,不催了,问:“要不要去叫李布和瑶姐儿一起上来吃?”
王小年重重点头:“要!”
眼睛没从包子上挪开。
罗映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去帮我叫一下好吗?”
王小年捧着罗映给他的包子走到屋外,视线没离开过。外头光线更好,看得更清楚,他发现了更多让他惊奇的细节。
比如这包子的侧面也是有纹路的,一直通到包子底部,侧着看又好似一朵莲。
小年喜欢得不行,端起来,对着蓝蓝的天“哇”,对着黄土夯的地儿“哇”,对着山边的树“哇”,对着大娘家的藤椅“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哇”了一遍,才两手端住这包子,小旋风似的跑下山。
跑到半路,遇到叫人回来的叶兰英,叶兰英叫住他:“裤子要跑掉了!过来大娘给系系。”
原本就有些松的裤腰带,在他如此欢快的奔跑下,松得更厉害了。
叶兰英环着小娃娃给他重新系了一遍,小年还捧着那块舍不得吃的包子问她是不是很好看。
叶兰英笑得见牙不见眼:“知道你稀罕,这块你就甭吃了,拿着赏吧。”
王小年跑下去叫李布和瑶姐儿,两人看到这么好看的包子,没他“哇”得厉害,眼睛却也看个不停。一路跑上山,视线也没离开过,生怕他拿掉了。
跑过山肩,冲个四五十步,小孩们腿没劲儿了,按照惯例又去那条长长的石头上趴着。
以往都是王小年趴边上,瑶姐儿趴中间,这回两人换了换,重点要保护包子。
三个孩子像赏花一样赏着这块包子,盯着它“嘿嘿、嘿嘿”地笑。
叶兰英见有一会儿了人还没上来,到坡口催了:“你们仨再加把劲儿啊,出锅的包子要凉了!”
三个仰头应:“就来了!”
而后一个接一个地从条石边撤出,鼓足了劲儿,如风似电地往山上冲。
他们上来后,其他没去镇上、没去捕鱼、没去劁猪、没去山里赶山的村里人也都来了。罗映花了一个时辰做的十道吃食也出锅了,一道道地从灶房端到堂屋里来。
罗映今天做的菜多,叶兰英看灶房里的碗碟不是豁了口了就是缺了角,配不上罗映这么好的刀功与厨艺,想到他儿子那箱笼里放着一套他们从北方带来的描花瓷碗,个个顶上都带盖,拿来装一定很好看。
她叫罗映等一等,她去收拾出来。
因而村里人来了叶家,围坐一桌,看着桌上的十碗东西,并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唯一透露风声的是小年手中那个美得像朵花的包子。他早在他们进屋时,就一个个地给他们看过了。
“人齐了吗?齐了我就掀了。”
“齐了,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