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毅果然早早便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越发衬得身姿挺拔,眉目朗朗。
只是那双眼底,少年人强自压抑的不舍。
他身后跟着姚长史和十余名精锐亲卫,显然是有意相送。
“明昭。”他上前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比往日低沉,“此去山高水长,一路务必珍重。”
“谢公子关怀。”
明昭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公子亦请保重。”
简单的寒暄后,苻毅显然不愿就此别过,他沉吟片刻道:“我送你一程。”
姚长史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劝阻。
陈岱和赵怀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只能默许。
于是车队缓缓启程,出了邺城西门。
苻毅策马行在明昭的马车旁,沉默地走了一段。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大氅的衣角,他几次侧首看向车帘,透过那厚重的帘幕看里面的人。
走了约莫三四里,苻毅勒住马,对车内道:“明昭,下车来,我有话说。”
明昭依言下车。
两人走到路边一片萧疏的杨树林旁,远离了车队和护卫,只隔着十余步的距离。
清晨的寒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苻毅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心中不舍愈发浓烈。
他忽然觉得那些霸业宏图,在此刻即将分别前,都显得有些遥远而空泛。
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即将离他远去的人。
“明昭,”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我……”
他想说些什么,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动作带着少年人笨拙的温柔。
明昭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离愁,还有他期待中的眷恋。
她抬手拔下了发间的素玉簪。
青丝如瀑般散落,又被风轻轻吹起。
她将玉簪放入苻毅的掌心。
“公子,”她声音很轻,“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见。这支簪子,伴我数年,聊赠公子,见簪如唔。”
苻毅只觉得掌心一烫,温润的玉质仿佛直熨帖到他心里去。
他紧紧握住这支簪子,心中激荡,豪情与柔情交织。
“好!我必时时不忘!”
他将玉簪收入怀中,解下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这枚玉佩,随我多年,今日赠你。”
他又转身,指向不远处亲卫牵着的,那匹神骏的踏雪白马:“踏雪温驯机敏,脚力极佳,且与你已有几分熟悉。让它护你归程,我也能放心些。”
赠玉、赠宝马。
每一样都在以最直白的方式,宣告他的心意。
明昭看着这枚触手生温的玉佩,又看了看安静等待的踏雪,眼中适时地蒙上一层水雾。
她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然后珍而重之地系在自己腰间。
“公子厚赠,明昭无以为报。”
她声音微哽,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望向他,“唯愿公子早日功成,平定北地。明昭在壶关,日日为公子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