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毅心中激荡难平,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将她留下。
但他终究记得父亲的嘱咐,记得那更宏大的霸业。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等我!”
时辰不早,终究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
明昭在静云的搀扶下,重新登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苻毅一眼。
那一眼在苻毅看来,包含了千言万语,还有少女情窦初开的,欲说还羞的缠绵。
阳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她回眸的侧脸上,宛如一幅水墨丹青,美得惊心,也烙得他心头滚烫。
马车和骑兵护卫开始移动,苻毅勒马原地,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化作官道尽头的一线烟尘。
他久久未动,手中紧紧握着怀中那支玉簪,腰间空了一块的地方仿佛还在提醒他玉佩已赠伊人。
姚长史策马上前,低声道:“公子,人已走远,该回去了。”
闹呢。
苻毅恍若未闻,依旧望着那个方向。
直到连那线烟尘也彻底消失在天地交界处,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中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汉人的话,觉得无比贴合此刻心境。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他调转马头,看向邺城方向,也看向即将燃起烽烟的中原大地。
眼神已截然不同。
“回城。”
他不是孤鸟。
他已找到了能与他比翼齐飞的另一只鸟儿。
虽然此刻暂时分离,但终有一日,他们将在这片被他征服的苍穹下,再次并肩,俯瞰这万里山河。
眼下他需要先为自己的羽翼,挣来足够广阔的天空。
姚长史非常无奈,“公子,昨日羯人来了。”
苻毅嗯的一声,“他们来做什么?”
姚长史与他道,“他们来求援,希望单于出兵,一起攻壶关。他们前些日子攻打壶关,惨败。如果任壶关发展,待兵精粮足,必犯并州,他们难撑,赵缜可是汉人,此人怕是养虎为患。”
苻毅这时偏向壶关,不愿理会,“那是他们无能,去年打不过,今年也打不过,还要我们过去,我父有大事,岂会理他们。”
“单于确实拒绝了他,想必他要联合匈奴。”
苻毅哼了一声,“丧家之犬!”
第47章纵横捭阖(七)
“正是丧家之犬。”姚长史附和,“然公子,此犬若联合匈奴反噬,壶关恐难抵挡。壶关一破,匈奴势力若借机深入并州,于我大秦东进之侧翼,亦是如芒在背。”
苻毅刚刚还萦绕心头的离愁别绪,
瞬间冲散大半。
他勒住马,眼神锐利起来。
姚长史说得对,情意归情意,霸业归霸业,现实的威胁就在眼前。而且他喜欢明昭,看重赵缜的潜力,更将壶关视为未来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棋子,岂容羯人和匈奴将它打碎?
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他刚刚许下皇后之诺,赠了贴身玉佩的女孩!
他沉吟片刻,“羯人虚弱至此,竟要联合宿敌匈奴?看来壶关赵缜,比我们预想的更棘手。”
随后他笑了笑,“匈奴正被洛阳牵扯,能分多少兵给羯人?即便分兵,也是各怀鬼胎,难成大事。”
姚长史点头:“公子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