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怎么看?”荀松抬起头,“女儿是我生的,是我教的,她杀人也好,守城也罢,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说跟她没关系。”
“那朝中那边……”
“我明日便上表辞官。”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都愣住了。
“谢郎,”荀松看向谢家这小子,“你回去告诉你兄长,我女儿能挡住他五万人,是他无能。不是我教得好,是他太没用。他想推卸责任,尽管推。”
谢玹脸色涨红,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
荀闿叹了口气,挥挥手:“谢郎先回去吧,容我们自家人商议。”
谢玹如蒙大赦,拱拱手,匆匆离去。
谢玹走后,堂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火火光映着几个老人的脸,明明灭灭。
荀闿看着荀松,“景猷,你当真要辞官?”
“当真。”
“可想好了?”
“想好了。”
“辞了官,你去哪儿?”
荀松沉默了一瞬。“北边。”
堂中又是一静。
一个族老忍不住道:“景猷!你疯了?北边那是赵缜的地盘,你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另一个族老也道:“咱们荀氏世代忠良,你祖父是晋室开国元勋,你父也是朝廷命官。你这一去,让列祖列宗的脸往哪儿搁?”
荀松听着,没有反驳,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诸位叔伯,我荀松今年四十有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在南边不得寸进,这两年更是赋闲在家。”
他收回目光,看着堂中众人,他再不奋斗都老了。“诸位,我想去北边看看。”
荀闿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景猷,你的心思,我懂。”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族老,又转回来。“但你是荀氏的人,不能这么走。谢琰那边盯着,朝中那些人盯着,你一走,他们就会说荀氏通敌,说荀氏里通外国。到时候,留在这边的族人,怎么办?”
荀松沉默了。
荀闿拍了拍他的肩。“辞官可以。但辞官之后,先别急着走。等风头过去,等没人盯着了,你再悄悄走。到时候就说你去会稽养病,然后转道北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要撕破脸,你给朝廷留几分脸面,朝廷也给你留几分脸面。将来你走了,这边的族人,也好过些。”
荀松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道明……”
荀闿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你我同宗,说这些做什么。”
他转身,走回上首,坐下。“辞官的奏表,我让人帮你润色润色。就说年老多病,不堪驱策,请归田里。朝中那些人,面子上过得去,就不会死咬着不放。”
荀松站起身,对着荀闿深深一揖。“多谢族长。”
荀闿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写封信给你女儿,告诉她,她爹这把老骨头,早晚要去北边找她。让她多杀几个谢琰那样的废物,给她爹攒点脸面。”
堂中几个族老都笑了。
夜深了,荀松回到自己书房。
他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第四遍。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不爱红妆爱刀剑。他给她请了名师,教她骑马射箭,教她刀枪剑戟。那时候有人笑话他,说一个女孩子,学这些有什么用。
他觉得乱世里,能活命就有用。
如今看来,他做对了。
他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