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那我以后出征,父亲也折柳送我?”
“女儿家怎么会有出征之事?”
建康,乌衣巷。
荀府的腊梅开了,黄澄澄的,香气能飘半条巷子。老仆荀安正在廊下晒太阳,眯着眼,手里捧着一盏茶。
门房老周匆匆跑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荀安叔,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
荀安睁开眼,慢吞吞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就往里走,内院书房里,荀松正在临帖。
他今年四十有七,面容清癯,一身半旧的深衣,袖口磨得发毛了还在穿。案上摊着一卷《仪礼》,旁边是刚临完的帖子,字迹端正清秀,是标准的隶书。
荀安叩门进来,双手呈上信。
“郎君,北边来的。”
荀松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他忙放下笔,接过信拆开,他那逆女还在北边呢。
看完他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不语。
荀安小心翼翼地问:“郎君,可是女公子那边……”
荀松摆摆手,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腊梅开得正好。这株腊梅是荀淮出生那年他亲手种的,十八年了,年年开花,一年比一年盛。
今年花开得尤其好,“荀安。”
“在。”
“备车,去族长府上。”
“诺。”
荀氏族长的宅子在乌衣巷深处,是荀氏南渡后置办的产业。虽比不得王庾两家的气派,却也庭院深深,颇有几分旧家风骨。
荀松进门的时候,堂中已经坐了几个人。
上首是族长荀闿,字道明,是荀氏这一代的主事之人。他比荀松小几岁,但辈分高,处事圆融,在南渡士族中颇有声望。
下首坐着几个族老,都是随驾南渡的老人,须发皆白。
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旁,荀松认得,是谢琰的弟弟谢玹。见他进来,谢玹拱手行礼,荀松心中咯噔一下。
“景猷来了。”荀闿起身相迎,“坐。”
荀松落了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玹身上。
“谢郎此来,有何见教?”
谢玹咳嗽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呈上。
“荀公,这是家兄让晚辈送来的。家兄说,荥阳之事,他……他并无他意,只是……”
“只是什么?”
谢玹苦着脸:“只是朝中有人弹劾家兄丧师辱国,家兄不得已,只好把令嫒的身份说出来了。”
堂中一静。
荀松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一封弹劾奏章的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荥阳守将荀淮,乃平南将军荀松之女。荀松身为晋臣,其女却为赵将,抗拒王师,杀伤官兵。父子同朝,各为其敌,此诚亘古未有之奇事。臣请陛下明察荀松有无通敌之嫌——”
荀松把文书放下,谢玹连忙道:“荀公,家兄绝无攀咬之意,实在是被逼无奈。那些御史台的人盯着不放,说五万人打不下一座城,必有内应,家兄……家兄只好把令嫒的身份说了出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堂中又是一静。
一个族老咳嗽一声,慢悠悠道:“景猷,你那个女儿,还真是能打。五万人啊,就让她堵在荥阳城下,寸步难行。”
另一个族老接话:“可不是,谢琰那小子,这回可栽大跟头了。”
荀闿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说了。他看着荀松,“景猷,此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