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接过来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拜帖,全是拜帖。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足有二三十份。
“这是?”
苻毅道:“这些日子,从南边来了许多名士,都是来投奔大周的。这些人,有的在江南郁郁不得志,有的与北地有旧,有的……是来观望的。”
明昭翻着那些拜帖,嘴角扯了扯。
名士,她对这两个字有阴影。
前两年她父在洛阳称王的时候,也来过一批名士。一个个穿得仙风道骨,手里拿着麈尾,嘴上谈着玄理,开口闭口南边清谈误国,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废物。
让他们管钱,账目对不上。让他们管人,上下离心。让他们管粮,粮仓都能被老鼠搬空。
最后她还得养着这些人,因为他们有名望,因为他们能招揽更多人来。
可有什么用?
她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能说话的人。
苻毅看着她那表情,心里有了数。“殿下可是担心这些人不好用?”
明昭抬起头,看着他。“你见过他们了?”
苻毅点点头。“见过几个,谈吐不凡,学问也好,只是……”
“只是什么?”
苻毅斟酌着道:“只是问他们实务,便顾左右而言他。”
明昭冷笑了一声。“那就是跟以前那批一样。”
她把那些拜帖往旁边一推,从案上拿出一张纸,铺开,提笔。
苻毅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
明昭头也不抬,“写个章程。”
苻毅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几个大字:科举取士章程。
他愣住了。
明昭一边写一边说:“这些人来投奔,我欢迎。但要入朝为官,得先考一考。算账、断案、治水、屯田、用兵,他们会不会做,能不能做。”
免得来了,坐而论道,口若悬河,说起治国平天下一套一套的。真让他做事,两眼一抹黑,连个账本都看不懂。
有的端着架子,摆着谱,觉得自己是来屈就的,恨不得让明昭三顾茅庐去请他。
有的什么事都不干,天天挑刺,今天说这个不合礼法,明天说那个有违古制,后天又说大周得赶紧把九品中正制立起来,不然名不正言不顺。
明昭想起这些,头都大了。
“按科目考试,考得上就用,考不上就不用。不管出身,不管家世,不管师承,只看本事。”
苻毅睁大了眼睛,这在当今,无异于一道惊雷,“殿下说的这个,臣懂。可……”
苻毅斟酌着道:“殿下,臣斗胆说几句。”
“说。”
苻毅深吸一口气,“科举之制,臣闻所未闻,但听殿下所言,确为良法。可眼下,不是推行的时候。”
明昭挑了挑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当统治者的时候,并不能治好,但他观别人时,很容易看出来局势如何。“如今天下未定,南边还在观望。那些士人,或摇摆,或犹豫,有的在等大周拿出个章程来。他们等的章程,是九品中正,是门阀特权,是他们在江左习惯了的那一套。”
他顿了顿,“如果现在放出风声,说大周要科举,不拘出身,只看本事,殿下,那些人会怎么想?”
明昭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