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守一消息还是灵通的,尤其是病情,“殿下,老朽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很多人。有的求名,有的求利,有的求权。可殿下这样的,老朽头一回见。”
明昭看着他。
葛守一看着那几畦药草。“老朽年轻的时候,也想去救人。可这世道太乱,今天救了一个,明天死十个。救来救去,救不过来。”
他看向明昭,这人是真的改变了这个世界,“可殿下不一样,殿下是真能救人。”
葛守一叹了一声,“老朽这把骨头还能动,去荥阳没问题,可殿下得答应老朽一件事。”
明昭眼睛亮了起来,只要肯去就行,她会做好安保与防护措施,“先生请说。”
葛守一想起了鲍葕,“我夫人还在学院教课,别惊扰她,告诉她我去去就回。”
明昭的眼睛微微发红。“孤答应先生。”
明昭从城南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的人少了,店铺也陆续上了门板,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晃晃悠悠,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她脑子里还在想荥阳的事。
她想起荀淮信里的那句话——臣不知能撑几日。
荀淮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真的撑不住了。
明昭深吸一口气,回到清商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殿门开着,里头亮着灯,暖融融的光透出来,驱散了几分寒意。明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内侍,大步往里走。
进了殿,她一眼就看见了团子。
团子正趴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一根嫩竹,啃得正欢。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黑眼圈里那两只小眼睛眨了眨,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竹子。
明昭站在那里,看着它,团子已经很大了。
刚来的时候,它只有一只小猫那么大,圆滚滚的一团,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如今几年过去,它长得比一头牛犊子还大,趴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黑白分明的毛,圆滚滚的身子,憨憨的神态,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软。
明昭觉得眼眶有点酸,她走过去,在团子身边蹲下来。
团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人类好像不开心,它没再低头啃竹子,把啃了一半的嫩竹放下,慢悠悠地站起来,凑到她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明昭伸手抱住它。
团子的毛又厚又软,因为内侍照顾得周到,很是干净,它的身体暖烘烘的,明昭把脸埋进它的毛里,闭上眼睛。
团子一动不动地站着,让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明昭才松开手,抬起头。
团子低头看着她,那两只小眼睛里,像是在问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明昭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孤没事。”
团子哼了一声,用脑袋又蹭了蹭她,然后慢悠悠地走回那根嫩竹旁边,一屁股坐下,继续啃了起来。
明昭看着它,看着它那副天塌下来也要先把竹子啃完的吃货样子,心里的沉重,忽然就散了一些。
她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一人一熊,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看见谢晏从外头回来了,明昭站起身,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吃吧,迟早胖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