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来人往,卖胡饼的、挑担子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那骑士伏在马背上,一路高喊:“八百里加急!闪开!都闪开!”
人群慌忙避让,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路尘土。
马在宫门前停下,骑士翻身而下,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守门的士卒连忙扶住他,见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是一路没歇。
“荥阳急报……”
骑士从怀里掏出信筒,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士卒接过,转身就往里跑。
明昭正在议事厅和苻毅说话,说的还是李秀的事。苻毅笑道:“李使君这一回去,宁州怕是要变天了。”
明昭也笑了,“是啊,慢慢就好起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薄越闯进来,脸色发白。“殿下,荥阳急报!”
明昭接过信筒,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她的脸色变了,信不长,寥寥几百字。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南军屡败,恨极而狂,将疫病传入,十日前,城中始有发热者。三日前,死者已逾百人。今日……今日已不知其数。”
“……臣荀淮,未尝畏死。然今疫气横肆,臣束手无策。医者十人,已病倒四人。药材将尽,棺木已空,百姓哀嚎。臣不知能撑几日,唯求殿下速遣良医,携药材来援。荥阳百姓,叩首以待。”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苻毅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薄越站在门口,拳头握得咯咯响,明昭抬起头。
“南边有了瘟疫,他们束手无策,将这来势汹汹的疫病传来北边,荥阳快撑不住了。”
薄越咬牙道:“殿下,这是禽兽不如!”
苻毅沉声道:“殿下,此事棘手。疫气凶险,若是处置不当,不但救不了荥阳,反而会把疫气带到洛阳来。”
明昭点点头,“我知道,苻郎。”
苻毅上前一步,“臣在。”
明昭平息自己的愤怒,她在晋阳已经有经验了,她有药有防护服,储备都是充足的。“传令下去,征召洛阳所有医者。愿意去荥阳的,孤给他们三倍俸禄。若是死在荥阳,孤养他们的家小一辈子。”
苻毅应道:“是。”
明昭又道:“打开库房,所有能治疫症的药材,全部装车。不够的,去各州各县调。两天之内,我要看到一百车药材,整装待发。”
“是。”
明昭转向薄越。“薄越。”
薄越上前,“殿下。”
明昭看着他,“你代我去荥阳,带一千人,护送药材与物资和医者过去。日夜兼程,到了荥阳,听荀淮的指挥。她让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薄越郑重行礼,“臣遵命。”
她要马上把南边打下来,她必须要人付出代价,什么傻逼玩意,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朝廷!
葛仙翁住在洛阳城南,一处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畦药草,冬日里也绿油油的。一个十来岁的小童正在给草药浇水,见明昭带着亲卫进来,吓得水瓢都掉了。
明昭摆摆手,让亲卫在门外等着,自己走进去。
屋里传来咳嗽声,不高不低,中气还算足。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走出来,两鬓微霜,面容清癯,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
他看见明昭,愣了一下,随即要行礼。
明昭快步上前,扶住他。“葛先生不必多礼。”
葛守一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殿下此来,是为了荥阳的事?”
明昭点点头。“先生知道了?”
葛守一叹了口气,“殿下是想让老朽去荥阳?”
明昭目光坦然,“先生,您医术高明,荥阳那边,只有您能镇得住。您去了,医者们就有主心骨,百姓们就有盼头。”
她声音低下来,“孤不会让您白去,您要什么,孤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