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撞开朱门,见人就拿,哭声、喊声、求饶声瞬间炸开,昔日衣冠宗室,顷刻沦为待宰羔羊。
薄越按着泛黄的族谱,一个个点名,一个个锁拿。
不到一个时辰,司马氏满门百余口,尽数被押至朱雀门外的空场。
百姓紧闭门窗,不敢窥视。
乌衣巷内,王、桓、谢、庾各家听闻消息,无不心惊肉跳,大门关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升平殿内,斥候来报:“殿下,司马氏全族已押至刑场,请殿下示下!”
明昭端坐殿上,声音冷得像冰:“斩。”
“布告天下:旧朝余孽司马氏,阴养死士,谋刺圣上,意图复辟,大逆不道,故夷九族。敢有复言念旧者,与此同罪。”
一声令下,刑场刀光起落。
鲜血染红了朱雀门外的青石,也染红了整个江南士族的眼睛。
不施霹雳,不显菩萨。
不斩奸邪,不安天下。
朱雀门外的血还未干透,建康城的风里都裹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乌衣巷的青石板路上空空荡荡,往日冠盖往来、车马喧嚣的盛景荡然无存,家家户户紧闭朱门,重门深锁,连窗缝都堵得严严实实。
士族们如今连递个纸条都要辗转三四道心腹,生怕被禁军盯上,扣上同谋逆党的罪名。
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府中再无丝竹之声,只剩主君与嫡系子弟关在密室里,压低声音,心惊胆战地揣度秦王的心思。
烛火被密不透风的门窗闷得昏黄,王逊咬紧了牙,几个嫡子嫡孙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缜没死,赵明昭这么狠毒,她这是杀鸡儆猴啊。”
王逊的声音干涩发颤,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荡然无存,“司马氏养死士刺杀新君?不过是个立威的由头!”
长子王珲低声接话,声音发紧,“父亲,秦王屠尽司马氏,这是要我们乖乖俯首,不敢有半分违逆啊。”
王逊闭上眼,心头一阵发寒:“司马氏是旧朝宗室,屠了他们,一是断了复辟的念想,二是敲碎我们的骨头。她下一步,必定是清田、削权、收我等百年根基。”
“那我们……”
“不许动!”
王逊猛地睁眼,厉声喝止,“谁都不许私下串联,不许私藏兵器,更不许妄议朝政!此刻谁露头,谁就是下一个司马氏!我们便先低眉顺眼,保住满门性命再说!”
桓冲一身常服,在自家府中却坐得如坐针毡,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几个子侄跪在地上,面色惨白。
“赵明昭这是要赶尽杀绝!”
桓冲咬牙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惊惧,“先屠司马氏,再封我等府邸,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按册清算,把乌衣巷各家一一斩除?”
侄子桓序颤声说:“叔公,慕容恪还在封门,府外甲士林立,我们一举一动都在眼底。她的手段太过狠绝,夷灭九族,男女老幼不留,这是要把江南彻底踩碎!”
桓冲一拳砸在案上,却不敢发出重响:“都给我安分守己!”
“把家中隐田账册先藏好,不可露半分把柄!现在姓赵的要的是顺民,不是反贼,谁先反,谁先灭!”
倒是庾家与谢家,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慌,他们朝上有人,一个新帝是女婿,秦王是外孙。一个儿子在新朝当太傅,孙子当秦王妃。
死不了。
反正他们不慌,这世道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太极宫烛火通明,将整座殿宇照得亮如白昼。
殿外甲士林立,执戈肃立,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宫灯,火光映在铁甲上,泛着冷冽的光。
明昭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卷宗——
那是昨夜慕容恪从各士族府邸抄出的账册、契书、私藏兵甲的清单,还有薄越从晋室旧档中翻出的百官履历。
她已在这殿中坐了两个时辰,一动未动。
薄越立在殿门处,大气不敢出。门外传来脚步声,苻毅办事回来了,“殿下,上将军将建康城九门已封,乌衣巷各家府邸外甲士轮值,日夜盯防。各府都闭门不出,谢、庾两家如常度日,未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