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谦从袖中取出第三份文书,双手呈上。“抄录了一份,扶风郡的仵作验尸格目、在场人证的口供、苻赤自己的供词,都在里面。”
苻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苻毅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苻赤的供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是苻赤亲笔画的押。供词的最后一句是——“草民知罪,草民只求速死,只求朝廷莫牵连苻右丞。”
苻毅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苻赤的妻子昨日托人带了口信来,说——”姚谦顿了顿,“说让郎君不必为难,她男人自己闯的祸,自己担。”
苻毅有些难受,他昨日还在朝堂上志得意满,以为尚书令板上钉钉,结果事就来了。
谢晏听了心腹的汇报,点了点头,让人走了。
他父离开朝堂,不是给苻毅腾位子的,一个外族人,野心勃勃,这大周朝堂岂能尽如他意?
他走进后殿的时候,萌萌正趴在坐榻上,怀里抱着那卷舆图,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
“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山阴——桂花!”
念到桂花的时候,她咂了咂嘴,显然是想起了周嬷嬷晒的那盆被她倒进鱼池的桂花。
谢晏站在屏风边,他穿着月白色的宽袖袍,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乌发以白玉簪绾着,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清隽的眉眼映得温润如玉。
他看着趴在坐榻上的那颗小脑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萌萌抬起头,看见了他。
“阿父!”
她把舆图一扔,从坐榻上滚下来,迈着小短腿朝谢晏冲过去。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眼看又要摔——谢晏上前一步,弯腰将她捞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过无数次了。
萌萌挂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蹭了蹭。“阿父阿父阿父!”
谢晏一手托着她,一手拍了拍她的背。“今日乖不乖?”
“乖!”萌萌从他脖子里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萌萌今天没有倒桂花!也没有扯宫女姐姐的裙子!也没有从床上滚下来!”
谢晏看了她一眼。“额头上的包呢。”
萌萌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然后发现捂错了地方——
包在左边,她捂的是右边。她赶紧换了一只手,把左边的包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用力摇头。
“没有包!萌萌没有摔!”
谢晏没有揭穿她,他抱着萌萌走到坐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打开,里面是紫玉膏。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萌萌额头的包上。
萌萌乖乖地仰着脸,一动不动。她阿父涂药膏的时候,她从来不闹。因为阿父的手很稳,涂上去凉凉的,很舒服。而且阿父涂完药膏之后,通常会陪她玩很久。
谢晏涂完药膏,将白玉盒收好。他的目光落在坐榻上那卷被揉得皱巴巴的舆图上,伸手拿了过来,展开。
“方才念的什么,再念一遍给阿父听。”
萌萌立刻来了精神,趴在舆图上,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一个一个念过去。“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
戳到山阴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枝桂花的图案旁边,谢晏用朱砂笔写了两个字——山阴。
“山阴——”萌萌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晏,“阿父,山阴在哪里呀?”
“在江南,鉴湖边上,会稽山脚下。”
“江南是哪里?”
“江南是……”谢晏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枝小小的桂花上,“是你祖父的故乡。”
萌萌歪着脑袋想了想,“祖父为什么不回来?出去玩还不肯带上萌萌,好过分。”
谢晏的手覆在萌萌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祖父在江南有事要做,等忙完了,就回来了。”
萌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继续戳舆图,戳到一个画着城墙的地方。
“洛阳!萌萌住在洛阳!”
谢晏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嗯,萌萌住在洛阳。”
“阿父也住在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