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我又不傻!
张童童抬头看了看叫号屏幕,在群里发信息。
张童童:
快到我们了,姐妹们,你们到了没?
张童童按熄手机屏幕,把它塞回口袋。门口传来嘈杂的人声与食物的香气,她抬头望向眼前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忽然觉得那光线有些刺眼。
张圆穿着物理流园的工作服匆匆赶过来,停下来边喘气边问:“这地方怎么这么偏?我差点绕丢了。”
一旁等位的街坊笑着插话:“你别光看导航,得认地。这栋楼在村子最北边的角上,再往外走就是田埂——你跟着菜地走就不会迷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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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儿还没散尽,石陂村的八卦风向却不知怎么,悄没声儿地总往李琳身上绕。
先是初九,“大大排档”那张刺眼的红纸告示一贴,关于李琳大伯那栋楼的老话就被人翻出来嚼了又嚼。
没等这阵议论完全平息,初十晚上,族里那场款待宗亲的“起款宴”(筹集宗祠捐款的宴席)上的消息,就像滴进热油里的水,炸开了新一轮的谈资。
消息最初是从赴宴的族老嘴里漏出来的。第二天清早,菜市场就成了情报交换中心。
“听说冇(没有)?昨晚李润棠出手就是十万!眼都不眨一下!”卖鱼的大婶一边刮着鳞片,一边对来买菜的桂姨啧啧道,“还是人家做大生意的气派,十万块,讲捐就捐。”
“十万算什么,”旁边在杂货店买东西的全叔叼着烟,含糊地接话,“关键是后头——听说他把他家那个女,李欢,也带去了?”
“李欢?她去做什么?不是一直在国外学画画的吗?”有人疑惑。
“你们知道什么?”全叔掸了掸烟灰,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掌握内幕的得意,“人家李欢早就不搞那些虚的了,回来是要做实事的。听说啊——”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众人胃口,“她把老屋后面那五亩地,一口气签了十年!原来的承包户直接转给她,连种什么都谈好了,就种油菜花!你们说,厉不厉害?”
“油菜花?种来做咩(什么)?观光啊?”买菜的年轻主妇好奇。
“何止观光!”全叔弹了弹烟灰,眼睛发亮,仿佛亲眼见了那场面,“人家李欢是有备而来的!当场就提了个什么……‘国什么风……’”
“是‘国风汉韵’啦,”过来买菜的文婶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人家阿欢是想自己出钱,在村里弄几个好看的景,专门给人拍照打卡喽。”
“还是文婶消息灵通,”桂婶顺势凑近,压低了声音满是好奇,“你们在席上还听了什么?详细讲讲?”
“唉,也就是个提议,”文婶摆了摆手,“说是想请美术学院的人来,给咱们村的墙上画画……”
“哇,墙绘喔……”旁边的年轻人耳朵尖,立刻接上了话,“那不等于免费给村里装饰,还白赚一波宣传?”他觉得这主意挺酷。
“哼,后生仔你懂咩。”一旁摘豆角的福婆撇撇嘴,“画得花里胡哨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不如多种两茬菜实在。就怕雷声大,雨点小,最后钱花了,墙画了,人影没多两个。”
“话不能这么说,福婆。”凑过来的英婶有自己的盘算,“现在年轻人都兴往什么‘网红村’钻,举着手机拍拍拍。要是真把咱们村的墙画漂亮了,引来些城里人,咱们在路边摆个摊,卖点凉茶、糖水,说不定生意都能旺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精明:“不过啊,最紧要的不是画不画墙。你们看,李润棠刚在祠堂捐了十万,给足了稳阵李和族老面子;转头他女儿李欢就拿到了地……”
全叔截断她的话:“哎,话可不能这么讲。阿棠这几十年,捐给太公(祠堂)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了,拿这些钱去买什么买不来,那块地就是包一百年也才值几个钱?”
桂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李润棠这俩仔爷,风头出尽,人情赚足,里子面子全让他们家占了。”
她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倒是他们家另一个……喏,就是住在南二巷的阿琳,听说前阵子工作没了,现在在帮……帮李安琪?就吴婆那个出了国、连最后一面都没回来的孙女,打理那栋出租屋呢。”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炳叔老婆闻言,也凑过来小声接话:“是嘞,我也听说了。说是安琪·李在国外遥控,就让阿琳在楼下收收租、看看房。唉,都是姓李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阿棠家女仔是风风光光回来投资建设,阿琳这孩子,就守着别人家的旧屋,干着二手房东的活计,连个正经工作都还没着落。”
“所以说啊,”英婶总结般叹了口气,声音里混杂着一丝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这人和人,同姓不同命。一个砸钱买名声铺路子,一个连饭碗都得靠隔房那个‘不孝女’施舍。这里头的滋味,也只有阿琳自己知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