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守朴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面鼓,越来越响,越来越重,重到他的耳膜都跟着发颤。
他的鼻子微微翕动。
——一楼的气味太复杂,太混乱,像无数种味道搅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中和,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浊。
但那“混浊”底下,还有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楚,像暴风雨前那种闷,气压很低,低到胸口发紧,总想深呼吸,但深吸一口气之后,发现吸进来的不是空气,是某种更重、更稠的东西。又像深山老林里那种潮湿的、腐殖质的气味,混合着枯叶、烂泥和动物尸体的味道,不新鲜,不干净,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后退的、原始的东西。
是生命正在消散时散发出的、让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想要远离的气息。
就是这种味道。
屈守朴尽力控制住呼吸,他侧头看了李琳一眼。她的脸在雾气里有些模糊,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眼睛盯着院子里那道人影,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起迈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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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罗宁上前一步,双手伸出,准备接住小黑。
屈守朴配合地将猫往前递,但就在交接的瞬间——小黑的重量变了。
整只猫顺着张罗宁双手的方向坠了下去,像一坨放大数倍的铅球,又像是吸了足吨水的海绵,软塌塌地从屈守朴的掌心滑落。那股下坠的力道超出了张罗宁的预估,她的手刚接过来,重心已经向前倾了。
屈守朴的反应比她快。
他的左手在猫滑落的瞬间已经反手抄了回去,五指张开,稳稳地兜住小黑的腹部,像接住一件从高处掉落的瓷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幅度,仿佛他的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该怎么做。
李琳在一旁赶紧开口:“张道长,小黑只怕小屈,他能压制住小黑。”
张罗宁扫了一眼眼前这两个邻居。
她租住在这里半年,但从不知道——她身边这两个看似普通的人,居然也藏着不寻常的一面。
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小黑你来抱,”她对着屈守朴嘱咐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来做法。”
话音刚落,她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两张黄纸符。左手一翻,符纸贴上屈守朴的前胸,右手顺势一带,另一张贴在他后背上。动作行云流水,两张符箓的位置一前一后,恰好落在心脏和夹脊的位置。
“李琳,”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李琳脸上,语气干脆得像在布置任务,“你退到一楼去。没我叫你,不要出来。”
李琳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道走。但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偏过头,朝着屈守朴怀里的小黑,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小黑,你听得到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回应,但猫没有动静。
“你醒过来,”她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回我一声。”
说完,她走进楼门,站在三号楼的小过厅里,又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那句呼唤。
张罗宁目送她退进去,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垂下眼,看着屈守朴怀里那只一动不动的小黑猫,轻声嘱咐道:“继续叫。”
她不知道李琳能不能真的唤回小黑的意识,但眼下,每多一个人出力,就多一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