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和的兔子?会不会是什么人的宠物呢?他应该试着抓住它吗?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兔子便消失在了草丛和垃圾堆中,再也看不见了。这倒是帮他做了决定。
房里的空气比他踏足过的任何一所房子都要闷。
而更可怕的还是里面的气味。那是一股恶臭。那味道凝结在他鼻子里,它融合了灰尘、霉菌、腐烂的东西、化学溶剂,还有……恐怕还有……尿和粪便。他将门大大地敞开,不然人在里面根本待不下去。现在,有一点阳光照进了房里,他也能看得更清楚一点这里到底藏着什么。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品种的罐头食品随意堆放在一起,或是塞在箱子里,有一些还被收缩膜包装得严严实实。还有一包包的麦片、饼干、面包、薄脆片。根本不用去查看包装上的保质期你就能知道,这些东西都过期好久了。所有视线范围内透明包装的面包上都长了绿霉。罗阿尔德拿起那双来自酒馆的手套,老鼠屎从手套里纷纷掉落,像是一阵干雨洒在气泡膜上。他赶紧松开了手。
他轻轻按下电灯开关,它发出微弱的咔嗒声,可门那边那颗**的灯泡却并没有亮起来。他发现一面墙旁有一个冰柜,这下他算是知道了这房子里最可怕的味道是来自哪里了。
冰柜一侧的小电源灯没有亮,但他毫不怀疑里面有食物,因为那腐肉的臭味实在太可怕了。
冰柜上面堆满了东西,包括一台重达一吨的巨型旧电视机。罗阿尔德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开冰柜确认自己的判断,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电视机上的灰尘很厚,他根本不愿去想这冰箱已经断电多久了。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自己是否应该离开。他真该赶快回到科尔斯特德去找警察和兽医。要是兽医过来,不光能看看牲口棚里的动物,还能帮帮死去的艾达。罗阿尔德已经没有力气去帮助陷阱里的狗了,他急需另一个人来接手。他发现之前那支箭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他一定是把它落在了外面,花盆旁边。
这一切太让人无法置信了。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可这里肯定是有人的,比如那个男孩,因为他最近偷来的赃物就被锁在这个房间里。
但射出那支箭的人又是谁呢?
杨斯·霍尔德和他的太太又去了哪里?动物们都没有人照料,房子里也似乎一片漆黑,无人打理,像是被废弃了很久的样子。可他们也不可能是搬走了,因为那样的话邮差肯定会知道的。
这时,罗阿尔德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酒馆接过的一个电话。那是新年午餐的时候,他们正吃着鲱鱼,所以他没怎么注意,再说那时候他可能也已经有点醉了。但电话那头的人问起了杨斯·霍尔德,可能还提到了他的母亲什么的。罗阿尔德只记得这些。
第二扇门是通向房子内部的,或许是厨房吧。他不确定是不是有打开它的勇气。不,还是不要打开了。他下定了决心,是时候请专业人士出马了。虽然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探究那个神秘男孩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毕竟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能多管的闲事也是有限的。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或许敲敲前门也无妨。他很确定根本不会有人应门的,所以这个动作主要也就是为了让他对自己有个交代,能够告诉自己至少他试过了。他确实去试了,心不在焉地试了。
于是他开始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些声音。他之前一直忙着呼吸,忙着在忍受恶臭的同时保持清晰的思路,听觉一定是暂时冬眠了。但现在他听到了。他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爬,在抓,在咀嚼。在他面前的架子上,一包玉米片在轻轻地移动,声音特别大。
罗阿尔德盯着那包玉米片。现在他还听到了微弱的吱吱声。是田鼠吗?一想到房子里可能到处都是田鼠,他就心惊肉跳。老鼠他倒是不怕,可田鼠?天哪,这可不行。
他又朝外面的门迈了一步,可一个突然而至的让人不安的念头让他停住了脚步。如果里面有人呢?罗阿尔德曾经有一个朋友,就是没把隔壁公寓的寂静和堆积在外面的垃圾邮件当回事,对了,他还无视了那里面传出来的恶臭——毕竟大家都有权拥有自己的隐私,他是这么想的。后来人们发现隔壁房间的老人死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已经死去三周了。他是在爬向电话机的途中死去的。为了这件事,这位朋友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杨斯·霍尔德会是倒在里面死去了吗?他的太太呢?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呢?而那个男孩在这一切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谁?他是如何被搅进来的?
罗阿尔德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决定勇敢一些,至少站在这里喊一声吧。
于是他便这么做了。
一句最普通的“你好”?
他注意到,在那么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但马上又重新响起。
他又喊了一声:“你好,里面有人吗?你——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他实际的感受要放松得多。
第三声“你好”喊出口的时候,那些声音的来源已经习惯了。一个黑影从架子上的罐头旁闪过——一个小小的黑影,谢天谢地。既然只是老鼠,就还好。一只小老鼠……要是鼩鼱就更好了。
根据水管工的说法,鼩鼱和老鼠其实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一种鼹鼠。
“你——好——”
除了动物的反应外,他并没有得到其他的回应。或许他还是离开的好,是不是呢,还是应该去厨房看看呢?
这次跑出来的两只兔子并没有使他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觉得它们像是一直埋伏在厨房的门后等着,然后找准时机飞快地从他身边跑过,穿过食品储藏室,跑进阳光里,穿过田地。罗阿尔德关上了门,却说不上来为什么。难道是害怕从他无权进入的房子里放出太多东西来?太多宠物?
栅栏那儿有一块牌子写着“禁止擅闯”,可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他刚刚在这附近失去了一条狗,还死得那么惨烈,再说他的花油布被放在了这里的储藏室,这给了他充足的理由进来。他有权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牌子上写的是“禁止擅闯”还是“禁止进入”?他突然产生了怀疑。
厨房里光线十分昏暗,朝向农场院的那扇窗户上挂着褪了色的棕色窗帘,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过尽管这样,还是有那么一丝阳光穿透了窗帘布,在房间里投下一道奇怪的金光。这里的气味和储藏室里一样难闻,罗阿尔德只得一直捏着鼻子。厨房里也有一个冰箱,天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他也完全没有兴趣进一步查看,毕竟他进门的时候就试过门边的电灯开关了,发现这里的灯也不管用。
在这里,他要移动同样非常困难,因为到处堆着各种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要走到厨房另一边的那扇门是不可能了,因为那门被一扇发动机零件挡住了。罗阿尔德猜想那扇门应该是通向门廊的,这与前门的位置正好契合。
一把伞在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他就用这把伞越过一堆垃圾,够到了那窗帘,推到一侧,好让更多阳光照了进来。可眼前展现的景象让他立刻后悔了:无处不在的布满灰尘的蜘蛛网就像一层黏糊糊的灰色薄膜覆盖了一切,上面还有已经死了的、垂死的、仍然活着的蜘蛛和蟑螂,以及各种各样吓人的爬虫,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有。
厨房里有一盒打开的什锦甘草糖,它清新的颜色和简单的形状点亮了这个地方。它倒似乎是最近才被放进这里的。他最爱的是粉色椰子轮,不过味道其实和黄色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墙上有一张褪了色的海报,画的是不同种类的鱼,全都用同样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移步之前,罗阿尔德往地上看了一眼。地上还有更多糖果,一袋只剩一半的酒胶糖扔在花盆里,似乎还有人把一袋咸甘草糖球撒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