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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塌糊涂(第3页)

咸甘草糖?真是不同寻常。

他弯腰仔细看了看,发现灰尘中他原本以为是哈瑞宝软糖的那些东西其实是兔子屎。到处都是兔子屎。三只兔子真的能产生这么多粪便吗?

四只。

因为他站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个轮毂盖,这又让一只兔子从自己的藏身之处跳了出来,消失在右侧那扇半掩着的门外。那扇门大概是通向客厅的吧。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音量也越来越大。

他打算再去客厅看一眼,然后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这一切都太可怕了,很难消化,但最困扰的还是一件事情:要是真在这房子里发现一具尸体,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最好还是把警察叫来。这里的空气也很可怕,令人窒息,而屋里厚重的灰尘也让他一直很想咳嗽。而在内心深处,他知道那只狗不久之前刚被人用箭射死,而射出那支箭的人当然不太可能是个死人。

但良知迫使他继续向屋里查看,就在走之前最后再快速看一眼。他小心地把门又推开了一点点。没错,门那边就是客厅。或者说,那里曾经是客厅。

房间的另一头是一扇朝南的窗户,窗户前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成了一堵墙。阳光试图穿过这堵杂物墙的缝隙照进房间,可浓重的灰尘却让它成了一道道微弱的影子,苍白而无力。

罗阿尔德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矿井。他正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通道周围的东西堆在一起,乍一看上去也就是一团漆黑的样子。他试着辨认起暮色中慢慢浮现的轮廓,那里面又有雨伞,有个猫头鹰标本——至少他希望那只是标本吧。好几处垃圾都已经快堆到天花板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看到一架倒在地上的钢琴,还有一尊半身石膏像,一个倒置的沙发,一个裁缝用的假人,一个餐桌,还有酒桶、衣服、塑料袋、纸板箱。他继续往前走,陆续出现在眼前的也还是这样的东西。面前又出现了几条可以落脚的通道。

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个东西让他目瞪口呆——好像是一棵叶子都掉光了的树。一棵悬挂的云杉?那是圣诞树,他看到上面的星星了,还有纸折的心形装饰。树上的这些小饰物有的快从光秃秃的树枝上掉下来了,有的则已经掉了下来。他走近的时候正好又掉了一个。纸折的心形看起来没有什么颜色,这有点怪怪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面这么黑,即使有颜色也看不出什么来。地上云杉的针叶在他的鞋底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唤起了他的听觉。那声音,他周围到处都是抓挠和小跑的声音。

他得出去,必须现在马上出去。他已经穿过客厅走了一段了,方向或许正是朝向门廊的,他可以继续朝着这方向走。这条路总不会比从冰箱和冰柜前穿过还要糟了吧。罗阿尔德暗自咒骂起自己来:干吗非要好死不死地在这房子里走这么远呢?一开始干吗非要进来呢?

眼前的路被一个巨大的帆布口袋堵住了。他试着把它推向一边,三只受惊的兔子跳了出来,消失在黑暗中。他想挪开那口袋,于是把它从地上拿了起来,结果感觉到袋子里的东西从底下的一个洞里流了出来。他放下袋子,缩回自己的脚,看了看那东西。流出来的动物饲料在眼前的通道上堆成一座小山,而那个空了的帆布袋塌了下去,斜斜倒向一边。

他跨过饲料山,沿着狭窄的通道继续前进。他觉得有必要伸手扶住两边鼓鼓囊囊的垃圾墙,以作支撑,因为他可不想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在他头上,可与此同时他也不想碰任何东西。一想到将有老鼠在自己的手掌中爬过的触感,他就浑身一激灵。最后他向两侧伸出了双手,却没接触到任何东西,只是随时做好抓住些什么的准备。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或许是刚才移动那个口袋的时候让它撞到了什么东西,总之他身后有什么东西塌了。一阵各种物品如瀑布般倾泻、滚落、碰撞的声音把他吓得原地跳了起来。他转过身,看到房间一侧的垃圾墙整个塌了下来。那只猫头鹰掉了下来,一个笨重破旧的收音机从边缘滚落,同时还拽出了另一边的什么东西。一些硬纸板滑了下来,还有一个口袋……一缕微光于是得以照进房间,但只有一缕。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雪崩的画面。还有泥石流。会不会所有的东西都从身后砸下来,把他活埋在这里,然后窒息而死?

这时候,兔子们出现了。它们从每一个洞里、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裂缝里跑出来,惊慌地四处逃窜。罗阿尔德捂住脑袋尖叫起来。

现在他面前的通道稍微宽了一些。他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沿着中间的通道跑上楼梯,一条是沿着左边的路穿过门廊,走到前门……

他猛然停了下来。

兔子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大部分都钻到了楼梯后面的角落里,一辆卡丁车的下面。噪声终于消失了。

他这才意识到并没有什么雪崩,不过是一起小小的垮塌事故。所有掉落的东西都已经落到了它们新的位置,而在它们后面,在一束终于得到解放的阳光下,那棵枯树悬在空中,像是个沉默的见证人。

罗阿尔德观察了一下四周。由于平台上有一扇小窗户,客厅的这一端光线要稍稍好一些。这里一定是在房子的东面。

随后引起他注意的是客厅和厨房之间的一小段墙面。那里的踢脚板下面有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大洞,一定是住在里面的毛茸茸的“居民”咬出来的。一根电线从墙里伸出来,外面包裹的黄铜被咬破了,这让它看起来就像只迷糊的毛毛虫。洞口前面的地板上,绝缘材料的碎片和粪便与散落的墙纸碎屑混在一处。楼梯旁边的墙上也有类似的情况。罗阿尔德简直不敢想象,要是把墙都拆了,还会有多少惊人的景象等待着被发现。电线被咬成这样将带来巨大的火灾隐患,而这座房子在彻底塌掉之前,还能承受多少啃噬与撕咬呢?

他的沉思被一只在地上蹿来蹿去的田鼠粗暴地打断了。

“出去!”他指着墙角发出指令,好像指望那田鼠能遵命似的。那家伙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尾巴尖端却还是从一只防水长筒靴的后面露了出来。

他就是在这时听到了那个声音。

二楼传来了一阵敲击声。那不是动物发出的声响,也不是鸟儿啄木头的声音,不是风吹起什么东西发出的撞击声。那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希望被听到的声音。

上楼的过程简直是噩梦,就是那种你在梦里想要赶快跑却无论如何都只能慢动作前进的那种噩梦。也许是灰尘拖慢了他,是沉重的空气,是那股恶臭。罗阿尔德的肺太需要新鲜空气了。但他不得不选择上楼。他并不想被闷死在这里,可与此同时,作为一个体面的人,他也无法就这么走开。

那个男孩很可能就在楼上,他需要他的帮助。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罗阿尔德看到最近的房间里有光在闪动。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往那里走去,路过几只兔子,它们把身体紧紧贴在几根长长的铁梁上。

罗阿尔德从未见过膨胀得如此巨大的人体。她躺在**——至少罗阿尔德认为她是躺在**的。**堆满了东西:笔记本、书、纸盘子、烤盘、编织物、蜡烛、火柴、纸杯、脏兮兮的毛巾、破洞的毯子、残羹剩饭、老鼠屎——他不由得祈祷,可千万别是什么其他的东西……然后就是女人巨大的身体。他几乎看不到那张床的样子。

空气已经够让人窒息了,可她的身体散发出来的臭气更加让人无法忍受。那非常明显是屎尿的味道,还有腐烂的气息。罗阿尔德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吐出来。

她的右手里有一把伞,她正用这把伞猛敲床头板。他意识到敲击声就是她这样做发出来的。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后,她放开了伞,肥硕肿胀的胳膊落在**摊着的一些编织物上,看上去十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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