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摆着成堆的书籍和纸张,这些东西顶上还有一个烛台,点燃的蜡烛在里面噼啪作响。可在罗阿尔德心中,找到光源的喜悦马上便被看到这房间里状态的震撼给取代了。
主要还是躺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情况非常糟糕。
“你是玛莉亚·霍尔德?”他问道。他对自己的声音感到陌生。或许是因为灰尘吧。
她缓慢地点点头。
“我……你,我……这真是……”罗阿尔德发现自己无法正常思考了,“我是罗阿尔德·詹森,是科尔斯特德那家酒馆的老板。”他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
女人的五官在那张巨大的脸盘上显得是那么不起眼,但他还是看出来她试着摆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他也毫不怀疑她在哭,尽管他只能从女人脸上的两个黑洞里勉强辨认出她的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下,她的皮肤是灰色的,鼻子在一侧面颊上投下一道怪模怪样的阴影,像是只颤抖的小动物。
“你需要帮助?”他问。她又点点头。
“我去叫人来。但你的丈夫呢……杨斯·霍尔德呢?”他的大脑重新开始工作了。
她用左手拿起一个记事本,把肚子上那本小说推到一边,开始写字。他看见《包法利夫人》滑进了一个烤盘里。
罗阿尔德走上前去,想看清上面的字。换句话说,他跨过了好多东西,好不容易才来到一个够近的距离。
她写的是:“马上来。需要药。需要医生。”对她来说,写字显然是一件极其吃力的事。从散落在各处的字条罗阿尔德能看出来,她以前并不是这样。字条上有些手写字体是漂亮的草书,有些则没有那么好看。而现在,她的笔迹已经变得像孩子的涂鸦。
“嗯,我会赶快……”
她又写:“救救莉芙。”然后用恳求的眼神盯住他。
他一边点头,一边在想她是不是写错了。她是想叫他救救自己吗?
“我保证。我会……我会尽快回来的。小心别把蜡烛碰倒了……”
她做了个手势,想表明她还需要在他走前给他更多的信息。她显然非常疲惫虚弱。他突然想到她可能很长时间没有水喝了。
“小心陷阱。”
他点点头。不用说他也会小心的。
“想让我在走前给你倒点水吗?”他焦急地问。他瞥见她身后的墙上有一幅画,上面画着两个孩子。
她摇摇头,又开始写字。她在“救救莉芙”的后面加上了一个“先”字。她的肺里发出了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三个人全都需要帮助。”
罗阿尔德实在受不了这恶臭了,他必须在自己吐出来之前赶紧离开。他好像知道了床边那个桶子里放着的是什么——它旁边放着几张卫生纸和卷起来的毛巾。他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是在强烈同情心的压制下,他才终于没在回到客厅前吐出来,而回到客厅后,他也吐得尽可能没有任何声响。他吐在了一个纸板箱里,至于箱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三个人?她的意思是,那个男孩是他们的孩子吗?他应该先去救谁呢?
罗阿尔德走到前门,使劲推开,门板撞到了墙上。他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地需要新鲜空气。他走到户外,让阳光重新渗透到身体发肤的每一寸,将十月的空气吸进自己的肺里。
突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似乎是个箭袋从牲口棚那边的浴缸后面冒出了头,一小簇整洁的羽毛箭尾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这是个偶然的发现,罗阿尔德眯起眼睛,想看得更真切些。
“喂,你!”他大喊道,“浴缸旁边那个,我看到你了!”话音刚落,一个孩子从浴缸后面飞快地跑了出来,脚步之快,仿佛身后跟着紧追不舍的魔鬼。他沿着牲口棚绕了半个圈,朝木屋尽头和森林的方向跑去。罗阿尔德就是从那边来的。那孩子穿着棕色和橙色相间的毛衣,箭筒挂在身后,随着他的脚步上下跳动着。
罗阿尔德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个酒馆厨房的不速之客。
从他所站的台阶顶上,他能看到有一条更短的路直接穿过农场院子。如果他沿着这条路,经过那个青贮饲料收割机,他就有可能追上那孩子。
有人来过了
你会得救的,莉芙
我爱你们俩
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