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需要”一个人待着呢?
我从门口看着那个人。我的腰上挂着匕首,弓和箭袋也预备好了,就放在门外,野营炉的旁边。是我在“白色房间”里搬东西的时候把它们放在那里的。
那个男人就那么躺在那里。
他试图咬着那布条香肠说话,但只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我根本听不懂,于是他也就放弃了。我想,如果他能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应该也不错,但这样我就得松开他的一只手,我又不知道他是不是左撇子。我可不想冒险把他的两只手都解开。
我们发现我是左撇子,妈妈和我一起发现的。她自己是右手写字,但她说左右都没有关系。为了证明这一点,有时候她自己也会用左手写字,写的全都是大写字母。说不定这个男人也是左右手都能写呢?这样的话我松开他的哪只手就无所谓了。但我还需要一些可以用来写字的东西,而那些东西都在楼上,在妈妈那里,而爸爸不许我去那里。后来我又想起爸爸不让我松开他的任何地方。
我知道我不该给那个人松绑,但是卡尔来了,他想要这么做。
他一直缠着我。
突然,我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那个人看了我一眼,发出了点响声。他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我看着他的手指,哭得更厉害了。然后我就去了工作室。
爸爸也在哭。
他坐在那个大棺材的边缘,他带回来的塑料袋散落在周围。几卷纱布从袋子里滚了出来。工作台那边有几罐油,后面还有三袋盐。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号叫。他静静地抽泣着,就像我刚才那样。眼泪滴到他的胡子上,我想那胡子一定又湿又重。
他看到了我,向我伸出手来。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邪恶的眼睛是不会哭的。
我慢慢地走向他,走得足够近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他把我拉到跟前,用胳膊搂住我。我侧身站在他**,他那湿答答的胡子弄得我脖子很痒。
我们都哭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会哭,但也许主要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吧。
隔着毛衣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温暖又温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着我了。我猜这也是我会哭的原因之一吧。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棺材。
“有件事我们不得不做。”突然,他轻声说道。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怀抱里。
“我必须帮助你妈妈,莉芙。”
我没有说话。
“我们希望她好好的,对吧?”
我点点头,看着正前方,看向工作台。我能看到一袋盐和一罐油。
“而且我们希望她和我们待在一起。我们想留住她,对吧,莉芙?”
我又点了点头。但这点头只是暂时的。我是真的很想留住妈妈,但我不确定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点头。
“我害怕要是我们不做点什么的话,就会失去她了。我们也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帮助她?”我问。
“嗯,帮助她。”
“那那个男人呢?”
“他没法帮助她。但他能帮助我们帮助她。”这让我完全听不懂。
我意识到我们都已经不再哭了。我脖子里面感觉很厚重,外侧则觉得湿漉漉的……在爸爸的胡子擦过的地方。
“但是要怎么做呢……”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她还不够……不够小……我们还没法把她从门里弄出来。我想我们最好是在楼上做,这样她就可以和她的那些书躺在一起了。那样很不错,你觉得呢?”
我又点点头。
“然后变干?”我看着那些装盐的麻袋,小心翼翼地问。
“没错。”
“然后变小?”
“对,就是这样。”
“这样过几周,直到我们可以……”
“嗯。你得帮我清理松香。还有,我想我们得去把从药剂师家外屋拿来的那个大玻璃瓶拿过来。它应该就在面包师那堆东西那里。但我们有的是时间,莉芙。我们有世界上所有的时间。她需要先洗澡,她的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