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认识却突然接触,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郭开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措辞不能太確凿,太確凿像编的。
要留一点模糊,一点臣也不敢全信的余地。
越模糊,越像真的。
他写了改,改了写,一直写到寅时。
最终的成品是三页帛条。
第一页是证人的供词,用的是口述记录的格式,有涂改痕跡,有重复,有语焉不详的地方。
第二页是他自己的调查札记,行文中反覆出现臣不敢妄断、或有误会、愿將军自辩之类的话。
恳切得几乎能把自己感动。
第三页是匯总。
把燕国密信、代地报告、邯郸联络三条线串在一起,形成一条完整的链。
李牧在代地私囤兵粮,暗通燕国为外援,又在邯郸联络旧贵族为內应。
三路並进,所图者何?
这三个字他没写。
留给赵王迁自己去想。
自己想出来的答案,比別人告诉你的,可怕一万倍。
郭开把三页帛条和偽造密信、代地报告归拢在一起,用丝带扎好,装进一只漆匣。
漆匣合上的声音很轻。
他灭了灯,没有去睡。
坐在黑暗里,等天亮。
……
卯时,邯郸王宫。
早朝。
赵王迁坐在正殿上首,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昨晚没睡好。
壶关方向传来消息,秦军阵地上突然架起了攻城器械,夜间火光连绵数里,战鼓从黄昏擂到天明。
是个早朝日,殿上站了二十几个人。
郭开站在文臣之首,手里捧著那只漆匣。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
先是处理了三件小事。
边郡的粮调,邯郸城防的轮值,一桩不大不小的吏员考绩。
一件一件过,语气平稳,跟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第四件。
郭开出列。
“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