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手指按在帛条边缘,指腹慢慢摩挲著帛面的纹路。
马賁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郭开睡著了。
然后郭开睁开眼。
“十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
远处邯郸城的灯火稀稀拉拉,比上个月又少了一些。
“够。”
马賁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等等。”
郭开回过头。灯光只照到他半边脸。
“壶关那边,能不能配合一下?”
马賁停住脚步。
“秦军已有部署,三日之內,壶关方向会有动静。”
郭开嗯了一声。
“那就够了。”
马賁翻墙走了。
郭开关上窗,回到案前坐下。
他把秦王的帛条凑到灯上,看著火苗从一角烧起来,朱墨在火中扭曲、蜷缩、化成灰。
灰烬落在铜盘里,他用手指碾碎了。
然后他拉开案下的暗格,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黑冰台半个月前送来的偽造密信,燕国制式帛条,笔跡、用印都经过仔细比对,足以乱真。
第二样:使团带回来的代地报告。姓周的和姓孙的两个属官各写了一份,措辞不同,结论一致。
李牧在代地经营日久,兵、粮、民三者皆在其掌中,朝廷政令难以下达。
这两样是现成的。
第三样要自己造。
郭开铺开一卷空帛,研墨,提笔。
他需要一份证词。
內容是:李牧的部下近日在邯郸城中秘密联络赵国旧贵族,试探其对代地自立的態度。
联络的人选他想了一刻钟。
不能选太大的,太大的赵王会犹豫要不要一起动。
不能选太小的,太小的分量不够。
最后他选了两个人。
一个是已故赵將庞煖的旧部后人,在邯郸閒居。
一个是赵国宗室远支,管著城东一处仓廩,官职不高不低。
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平时跟李牧没有任何往来。
越是没有往来,秘密联络四个字就越有分量。
因为如果本来就认识,那叫正常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