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
杭州风俗,这一日要祭祖、放河灯,灵隱寺有盛大的盂兰盆会,城中百姓扶老携幼,前往上香祈福。
宋溪身为知府,这一日反倒更忙。中元节人多眼杂,最易生事,他带著衙役在城中巡视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才稍稍消停下来。
“大人,灵隱寺那边还有法会,要不要去看看?”萧原道。
宋溪想了想,怕出事,便点点头:“去看看吧。”
萧原应声,落后半个身子紧跟。时刻注意周遭。
灵隱寺在山中,一路松柏夹道,暮色里隱隱传来钟声。
山门前已聚了不少百姓,手提灯笼,络绎不绝。
宋溪带著人从侧门入寺,与住持寒暄几句,便往后山走去。
那里临溪,是放河灯的地方。
溪边已聚了许多人,大多是女眷,蹲在岸边,將一盏盏莲花灯放入水中。
灯里燃著小小的蜡烛,顺流而下,星星点点,恍如银河倾泻。
宋溪站在不远处看著,忽然听见有人轻唤了一声:“母亲,您看——”
那声音轻柔,隔著溪水传来,有些模糊。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
溪对岸,一个穿著月白衫子的姑娘正蹲在岸边,小心翼翼地將一盏河灯放入水中。
她的侧脸笼在暮色里,眉目看不真切,只看见她垂著眼,神情专注而温柔。
身旁站著一位夫人,正含笑看著她。
那姑娘放完灯,直起身来,似乎往这边望了一眼。
隔著溪水,隔著暮色,隔著满河的灯火,那一眼轻轻掠过,像风过水麵,不留痕跡。
宋溪微微一怔。
他忽然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是七夕那日,街角的那一抹月白吗?
待他再看时,那姑娘已经转过身去,隨著那位夫人往山上走了。
只有那盏河灯,顺流而下,从他面前缓缓漂过。灯里烛火摇曳,照亮了灯上画的並蒂莲。
师爷凑过来问:“大人,看什么呢?”
宋溪收回目光:“没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