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河灯已经漂远了,混入满河的灯火里,分不清哪一盏是它。
他心里却莫名记住了那个身影。
七月十八,钱塘江大潮。
这是杭州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江边搭起彩棚,官宦人家的女眷赁了临江的茶楼酒肆,等著看潮。
寻常百姓则挤在江岸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最惊险的是弄潮儿。那些精壮汉子赤著上身,手持彩旗,迎著潮头跃入江中,在滔天白浪里翻腾出没,看得岸上一阵阵惊呼。
宋溪身为知府,这一日要在江边坐镇,维持秩序。
他坐在搭好的官棚里,面前是滚滚江水,耳边是潮声如雷。
偶尔有官员过来寒暄,他一一应对,目光却不时落在江面上。
那些弄潮儿的矫健身影,確实令人嘆服。
不远处有一座茶楼,二层临窗的雅间里,周筠正凭窗而坐。
从这里望出去,能將江边的官棚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那人坐在棚下,青衫外罩著一件薄薄的披风,偶尔侧头与身旁之人说话,神色淡淡,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潮水,也不足以让他动容。
“筠儿,喝茶。”周夫人在一旁道。
周筠回过神来,垂下眼,端起茶盏。
窗外的潮声一阵高过一阵。她的心,也像那潮水一般,起起落落。
“母亲。”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周夫人看了她一眼,眼里含著笑:“怎么,不想看了?”
周筠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周夫人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那再看一会儿吧。不急。”
周筠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又往窗外飘去。
官棚里,那人正站起身,似乎是往这边望了一眼。只是一眼,很快便移开了。
周筠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回去的马车上,周夫人忽然问:“你觉得那位宋大人如何?”
周筠的脸腾地红了,半晌才小声道:“母亲说什么呢……”
周夫人笑了:“我是问你,他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