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瑛二人一同来到下院。李尚珏正在院中闲坐,自一早赠了绣帕,她的一颗心便悬着,始终不肯安稳落下,索性直接坐到院子来,姐姐们一来,她便能马上知晓。挨了许久时间,终于见二人来,李尚珏忙起身迎道:“二位姐姐可回来了。”剩下一句“沈秀才如何反应”卡在喉咙里,不敢问出。
李尚瑛笑着看向李尚瑜,说:“我就说嘛,四妹妹定是翘首以盼了。”
李尚珏扭过身子,脸上却带着笑意,说:“三姐姐再开我玩笑,我便不理三姐姐了。”说罢,又吩咐白雪道:“快把石花糕端上来。”
李尚瑛一听有石花糕,忙在李尚珏身旁坐下,向着院门处张望,说:“哇!有石花糕!这下轮到我翘首以盼了!”
李尚珏说:“想着今日天气热,姐姐们出去办事,回来定是又热又渴的,就让厨房备着了。”
不一会儿,白雪就端了两碗石花糕来。石花糕虽名为糕,却不是用粉做的,而是用海石花熬煮出胶质,再将海石花过滤掉,留下那琥珀色的琼胶,倒入花型碟中,自然放凉,便会凝固成型。凝固后的琼胶成了花型,形如糕点,因而叫石花糕。再将石花糕从花型碟中倒扣在稍大一点的碗中,加入煮好的莲子、薏米、绿豆,再将西瓜捣成汁,淋到石花糕上,便成了一碗消暑解渴的饮品。那石花糕看上去晶莹剔透,吃起来脆嫩爽滑,再加上其中蕴含的大海的清凉感,是盛夏不可错过的消暑佳品。
李尚瑛见石花糕端上来了,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入嘴中,那抹清凉立马在嘴里铺开,李尚瑛心满意足地道:“四妹妹真会体贴人,我正想着这碗石花糕呢!只是,四妹妹怎的不吃?”
李尚瑜也吃着石花糕,说:“这石花糕性凉,四妹妹当然不能吃了。”
“也是,四妹妹伤寒初愈,是得忌口些。”李尚瑛说着,又吃了一口石花糕。
李尚珏看着二人,关于沈清儒的事,想问又不敢问,只得等她二人主动提起。
好在李尚瑜及时开口了,只是她神情略显凝重:“沈秀才的事情,没有办好。”
李尚珏跟着紧张起来,忙问:“怎的没办好?可是没见着沈秀才?”
瑜、瑛见她这般紧张模样,一齐笑了,李尚珏方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撇嘴道:“哼!你们二人都怀,都戏弄我。”
“好了,不同你玩笑了。沈秀才这事确实没办好,因为半路杀出个了程咬金,没能让沈秀才给你写封回信。”李尚瑜说。
“是谁?”李尚珏问。
“就是咱那大哥哥。”李尚瑛无奈道:“你也知道哥哥的脾气,能让二姐姐资助沈秀才就不错了。阮舅舅原留我们吃饭呢,说给沈秀才践行。那大哥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把我们拉回来了。”
“不过也没关系,虽然没能让他写封回信,但他说了,他定中举人,绝不辜负你的情意,你且放宽心。”李尚瑜安慰道。
李尚珏听此,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脸上闪过一丝绯红,低声说:“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瑜、瑛二人又同李尚珏闲扯了一会儿,吃完了石花糕,方各自回院中去。
那沈清儒在阮衡山家中吃了饭,方回自己家去。沈父、沈母知他去阮家,却不知阮先生因何原因叫他去,想是跟上京赶考有关,便觉得有了希望,都在家中苦等消息。
一见沈清儒踏入院来,沈父、沈母忙追出来,问:“是上京的事吗?怎么说?”
沈清儒手中拿着沉甸甸的布囊,心中却略感羞愧,摆摆手道:“进去里面说罢。”
进了屋,沈清儒将装银两和写给会馆的信放在桌上,说:“是李二姐给的。”
沈父、沈母听了,都觉不可思议,沈父问:“竟是李二姐?”
沈母忙去拿了秤来,将银子倒在秤上,仔细一看,惊呼:“一百零六两!我的个乖乖,李家出手也忒阔绰了。”
沈父听了这数字,也凑过脑袋去瞧,瞧确切了——真是一百零六两,惊得说不出话来,种田人家,哪见过这么多银子。
沈清儒纠正沈母道:“不是李家,是李二姐自己凑的钱。我先前试图通过利用李二姐去攀附李大官人,后面又因自己的一丝贪恋悔婚,致使李二姐名声受损,可她却不计前嫌,拿这么多银两资助我,这事真真如一面照妖镜,把我照得现出形来——我就是那真小人。”说罢,沈清儒摇了摇头,自叹不如。
沈父、沈母见他此话说得在理,这李二姐的胸襟确实叫人佩服,自家儿子做的荒唐事多少对不起李二姐这情义。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沈父叹道:“你既然知道了,这科考更要努力,不要辜负了李二姐和阮先生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