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沈清儒答道。
沈母说:“得了,那你回房读书去罢。我去给你置备些路上所需的用品。”
说罢,沈母拿着银两出门去,沈父拿起锄头又下地去了。
沈清儒回到房中,坐在桌前,从怀中掏出李尚珏赠他的绣帕,再一次摩挲着上面的“珏”字,笑意瞬间就爬上他的眼角眉梢,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忽而觉得于天地间,他不再是孤零零的那一个,有个人在等待他,守候他,他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沈清儒再次小心翼翼地将绣帕收入怀中,感受着胸前这份暖暖的爱意,他就有了将爱意化为奋进的动力。
他翻开书,埋头苦读,孜孜不倦。
就这样读了两日书,终于到了上京的日子。沈母早已替沈清儒装好了行囊,装了满满一官皮箱。沈母替他缝了两双鞋,又预备了两套秋天的衣服,怕回来时,北方天气凉;装了一罐昨日新炸的口酥,想他路上可以解馋,夜里读书又可充饥。沈父觉得不够,又塞了一袋炒熟的花生进去。
沈清儒则在房中收拾书册,《四书》《五经》《资治通鉴纲目》都是重要的书籍,其中《四书》早已读得滚瓜烂熟,沈清儒便将这部分书捡了出来,其他书收入箱中。
一切都预备齐了,沈父、沈母随沈清儒出门,送他到长亭。三人还未到长亭,便远远看见两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人,远远看去似是阮衡山。待走近一瞧,果真是阮衡山,沈清儒忙作揖道:“先生。”沈父、沈母也忙同阮衡山问好。
阮衡山先同沈父、沈母问好后,方对沈清儒说:“今日一去,成败与否,全在你自己了。我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为你准备了这辆马车。”
沈清儒朝着阮衡山深深的一鞠躬,眼含热泪,说:“先生为学生所做的一切已够学生铭记一生。”
阮衡山点了点头,指了指另一辆马车,说:“那马车上有人等你,你去看看吧。”
沈清儒闪过一丝念想,他想那马车上或许会是李尚珏,可他又不敢想,她怎么会来此呢?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朝马车走去,短短几步路,似走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暗语。
沈清儒在车帘旁停下,看着车帘被掀开,令他喜悦的那张面孔出现在帘后,带着温柔的爱意望向他,那眼里飞出一只翩跹的蝴蝶,在他的眼皮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沈清儒亦笑,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似澄澈的花蜜,滋养着蝴蝶。
李尚珏嘴角含笑,眼里含泪,满眼的不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绿色长衫,只说了一句:“‘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沈清儒懂她的意思,含笑点头,眼眶里跟着溢出泪花。
脉脉温情都在二人的眼波流转间倾诉着。
“你上车罢,我看着你离开。”李尚珏的目光仍旧不舍从沈清儒脸上移开。
“等我回来。”
“嗯。”
沈清儒将那恋恋不舍的目光收回,走到沈父、沈母和阮衡山面前,一一同他三人道别后,方走到马车旁,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李尚珏一眼,二人相视一笑,沈清儒抬腿上了车,马车夫便挥鞭驱动白马前进。
看着沈清儒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李尚珏缓缓放下车帘,落下两行泪来。
“行了,送别完就罢了,你这眼泪应该刚刚流给沈秀才看。”戚如云见不得她这般缱绻模样。
李尚珏尚未从分别的离愁情绪里出来,无心同戚如云吵架,只说:“你不懂罢。”
戚如云摇摇头,不想同她争论,转头对白雪说:“下去同阮先生和沈父、沈母告别。”
白雪应声后,下了马车,来到阮先生三人面前,说:“二娘和四姐在马车上,不便亲自来同阮先生和沈父、沈母告别,特派我来辞别,还请诸位莫怪。”
沈父、沈母微躬着身子,连声说:“不敢不敢。”
阮衡山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应话。阮衡山并不喜欢戚如云母女,今天在此相遇,纯属偶然。如若知道她母女俩亦来此,阮衡山倒宁愿去沈家送别。只碍于事实已成,沈清儒与那四姐两情相悦,此事已不可更改,他再不愿,也只能接受。就像当年,他的妹妹阮平音死在产床上,而李怀仁正在戚家院子,与戚如云厮混。事实已成,再恨再怨,都无法改变,唯有接受,能缓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