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蒽蒽看着那只手。手心有汗,有草屑,有刚刚握过水瓶的水渍。但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让顾雨落把她拉起来。
两人并肩走回树荫下。自由活动的同学们在打羽毛球,跳绳,或者三三两两坐着聊天。顾雨落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淡紫色的观察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今天写什么?”秋蒽蒽问。这个习惯她们暑假也保持着,虽然不常见面,但会在电话里说,然后各自记下来。
顾雨落咬着笔头想了想,然后写下:
蝉鸣是夏天的心跳,一声声,不知疲倦。
800米的跑道在烈日下融化,像一条滚烫的河。
有个人陪我跑过这条河,她的呼吸比蝉鸣更清晰,
她的脚步声比心跳更坚定。
到终点时,我们躺在草地上,
看天空蓝得像一场不会结束的梦。
汗水流进眼睛,有点疼,
但我知道,这个夏天,
我会记住这一刻——
记住蝉鸣,记住烈日,记住奔跑,
记住有个人,在我快放弃的时候,
在我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说:冲。
她写完,把本子递给秋蒽蒽。秋蒽蒽看着那些字,工整,清秀,像顾雨落这个人。但字里行间,有种她以前没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写得很好。”她说。
“是你教得好。”顾雨落笑了,把本子收起来。
树荫下,风过,带来一丝凉意。远处的梧桐树上,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固执地,热烈地,像在宣告什么,又像在挽留什么。
秋蒽蒽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汗水慢慢干了,皮肤凉飕飕的,很舒服。她想起刚才冲过终点时,那种虚脱又畅快的感觉。想起顾雨落说“冲”时,那个炸开在热浪里的声音。
想起那只蚂蚁,扛着比身体还大的草屑,摇摇晃晃,但不停。
蝉鸣还在继续。夏天的鼓点,一声声,敲打在心上。
秋蒽蒽睁开眼,看向顾雨落。她正仰头喝水,喉结轻轻滚动,侧脸在树荫的光斑里明明灭灭。
“顾雨落。”秋蒽蒽开口。
“嗯?”顾雨落转过头,嘴角还沾着水渍。
“下次800米,”秋蒽蒽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陪你冲三分四十。”
顾雨落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好,”她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郑重,“说定了。”
蝉鸣炸开,像一场盛大的喝彩。
树荫下,两个女孩并肩坐着,一个在笑,一个在看着那个笑的人。远处,800米的跑道在烈日下延伸,红得耀眼,像一个未完的、滚烫的约定。
夏天还很长。蝉鸣还会继续。
而有些东西,在奔跑中,在汗水里,在一声“冲”里,悄然生根,悄然生长。
静默的,坚定的,像草叶下的蚂蚁,摇摇晃晃,但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