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前夜,我试穿了那件沈清璃“推荐”的淡紫色礼服。款式保守,颜色挑人,穿在我身上显得苍白又过时。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低垂、毫无生气的女人,陌生的恐慌再次袭来。这就是温晚,这就是我笔下那个被命运(或者说被我的键盘)随意拨弄的女人。
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宅邸里一位沉默寡言的老佣人,她递给我另一个礼盒,声音平板无波:“林助理派人送来的,说是……顾总之前订的另一件,让您试试合不合身。”
老佣人放下盒子就离开了。我迟疑着打开,里面是一件丝绒质地的长裙,颜色是极其浓郁、正到极致的墨绿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剪裁简洁流畅,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我鬼使神差地换上。
镜子里的女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墨绿色衬得肤色白皙,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却又丝毫不显轻佻,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力量感。和那件淡紫色的裙子相比,云泥之别。
礼盒底部,同样有一张打印的便签,只有一行字:
“你适合更有力量的颜色。”
没有落款。依旧是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檀香。
我穿着这条墨绿长裙,在镜前站了很久。系统没有出声,没有警告,没有任何表示。仿佛这条裙子,以及送来裙子的人,又一次成功绕过了它的监控。
力量?温晚怎么可能有力量?在我最初的设定里,她唯一的“力量”就是忍耐和“原谅”。
可是……林晚秋为什么一次次地出现?用这种近乎越界的方式?她到底想做什么?那句“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晚宴当晚,我最终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礼服出现了。不是顺从剧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驱使——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接受林晚秋的“好意”,如果我还是走上既定的“受苦”轨道,会怎么样?系统会满意吗?林晚秋……又会有什么反应?
顾家大宅衣帽间里那件墨绿丝绒长裙,被我仔细叠好,藏在了衣柜最深处。手指拂过光滑冰凉的丝绒面料时,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宴会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挽着顾承屿的手臂进场,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明显的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从进场开始,就一直在搜寻沈清璃的身影。
沈清璃很快出现了,一袭白色曳地长裙,如同皎洁的月光,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她自然而然地走到顾承屿另一侧,两人低声交谈,言笑晏晏,仿佛我是不存在的空气。
系统的指示开始在我脑海中闪动:【十分钟后,目标沈清璃将前往香槟塔附近与王夫人寒暄。请宿主‘不经意’路过侍者身边,制造碰撞……】
我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渗出冷汗。香槟塔附近人群熙攘,水晶杯堆叠成耀眼的高塔。我看到了沈清璃白色的裙角,也看到了那个端着满盘酒杯、脚步似乎有些匆忙的年轻侍者。
就是现在。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迈出那“不小心”的一步——
“温小姐。”
清冷平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即将沸腾的油锅,瞬间打破了某种紧绷的咒语。
我倏然回头。
林晚秋就站在我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她今晚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分清晰的眼睛。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澄澈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越过我,似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香槟塔的方向,然后又落回我脸上。
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没有那晚在酒店走廊里的逼人压迫,也没有任何暗示或阻止。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静的山,或者一道稳固的堤坝,无声无息地,隔开了我与那即将上演的“剧情”。
“林助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应。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移开了视线,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但她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偶尔与路过的人点头致意,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慢慢地啜饮杯中的酒。
她站的位置很巧妙,恰好在我和那个侍者可能的行进路线上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我想“不小心”撞过去,要么绕开她,要么……撞到她身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系统在我脑中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催促我行动。【请宿主立刻执行指令!剧情节点迫近!】它甚至开始释放微弱的警告电流,刺痛我的太阳穴。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沈清璃已经和王夫人聊完,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个侍者也调整了方向,走向别处。预设的“碰撞点”正在消失。
而林晚秋,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侧脸在璀璨灯下显得有些淡漠疏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有当她杯中酒液见底,她微微转动酒杯时,指尖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嗒。
很轻的一声,几乎淹没在宴会厅的背景噪音里。但我的心跳,却随着那一声轻响,漏跳了一拍。
她在等。
等我选择。
是继续执行系统那荒谬而屈辱的指令,去“不小心”撞翻酒杯,泼湿沈清璃的裙子,然后迎接顾承屿的斥责和众人的嘲笑?还是……
我猛地转回身,背对着香槟塔,也背对着林晚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系统的警告电流陡然增强,像细密的针扎进神经,带来一阵晕眩和恶心。【警告!关键剧情节点未触发!偏差值计算中……惩罚程序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