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让我稍微清醒。我抬起眼,看向不远处正与沈清璃低头私语、眉目舒展的顾承屿。
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厌恶和抗拒,如同火山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对系统惩罚的恐惧,也冲垮了长久以来为了“回家”而勉强维持的顺从。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为了这样一个虚构的、薄情的男人,一次次作践自己?凭什么我要按照一本漏洞百出、只为赚取廉价眼泪的剧本去生活?凭什么我连穿什么颜色衣服的自由都没有?
那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沉静而有力量的颜色,再次浮现在脑海。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温晚”的怯懦和犹豫,如同潮水般退去。
系统惩罚的电流如期而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剧烈的疼痛瞬间攫住我的四肢百骸,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重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我身体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几乎脱手。
但这一次,我没有倒下。
我用力将指甲掐进掌心,更尖锐的刺痛让我维持住一丝清醒。我甚至努力挺直了背脊,尽管这个细微的动作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让我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在林晚秋面前,不能在顾承屿和沈清璃面前,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尤其……不能在她面前。
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背上,沉静,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是林晚秋。她没有动,没有上前,但我就是知道她在看。那目光像一张网,又像一道无声的支撑。
疼痛在持续,系统的警报声混杂着紊乱的电流噪音,疯狂地冲刷着我的意识。【严重偏离!惩罚升级!】视野里的黑斑越来越多,耳鸣加剧,喉咙口泛起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沈清璃柔婉却清晰的声音:“承屿,你看那边……王董好像有事找你呢。”
顾承屿似乎低声应了一句,脚步转向。
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移开了。林晚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稳妥,恰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李经理,关于南区项目的补充条款,法务部刚才有几点反馈,可能需要您这边确认一下。”
她自然地引开了旁边另一拨人的注意力。
一个短暂的空隙,在觥筹交错、光影流转的宴会厅里,无声无息地出现,将我隔离在一小片安静的、无人注目的阴影里。
我趁着这宝贵的几秒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中快要捏碎的酒杯,连同里面剩余的小半杯酒液,一起狠狠摁在旁边装饰用的高大盆栽枝叶深处!冰凉的酒液浸湿了手指,也稍微缓解了掌心灼热的疼痛。水晶杯底撞击在花盆内壁,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被周围的喧嚣彻底吞没。
做完这个动作,我几乎虚脱,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系统的惩罚电流似乎因为这极度违逆的举动而达到顶峰,然后在某个临界点后,骤然减弱,变成了持续的低频嗡鸣和紊乱的警告杂音,仿佛它内部的某种逻辑正在崩坏,暂时失去了精准制裁的能力。
我剧烈地喘息着,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眼前依然阵阵发黑,但最致命的那波疼痛过去了。我活着,站着,没有按照剧本去出丑,没有去成全任何人的剧情。
我慢慢抬起眼。
林晚秋已经结束了与那位李经理的简短交谈,正侧身从侍者的托盘中换取一杯清水。她依旧没有看我,侧脸线条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有些遥远。但她换完水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站在原地,小口地喝着那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宴会厅,像一个最称职的、观察全局的助理。
唯有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在黑色西裤的侧缝线上,点了一下。
嗒。
和刚才杯壁上那一声,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她放下水杯,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与顾承屿、沈清璃所在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流动的人群,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依旧靠在墙上,冰冷的墙壁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着凉意,却让我滚烫的神经稍微冷却。掌心的刺痛和全身残留的钝痛还在提醒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恐惧、疼痛、以及微弱却明晰的解脱感的情绪,正在胸腔里缓慢滋生。
系统还在我脑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卡顿般的警告,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偏……差……35%……剧……情……锚点……不稳……】但它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用清晰的指令和即时的惩罚来牢牢控制我了。
宴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光影缭乱。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无声的、却关乎“存在”本身的崩塌与反抗。
除了她。
那个送来墨绿长裙、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撬动了我整个世界的人。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形痕迹,正在慢慢渗出细小的血珠。疼痛鲜明而具体。
我低下头,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忽然极轻、极模糊地,翘了一下嘴角。
墨绿色……也许,真的比淡紫色适合我。
至少,它不会掩盖伤口本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