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姑苏城中流言四起。皆道谢氏女乃狐媚之物转世,不然何以貌若天仙却克夫命?可怜丽娘清白蒙污,背负不祥之名,从此再无容身之处。
谢府主堂之内,主母端坐上首,凤目含霜。
这谢丽娘虽为谢府长女,生得倾国倾城之貌,曾令江南士族争相提亲。
奈何其实乃妾室所出,其生母乃是昔日名动金陵,秦淮河上一位绝代花魁。
昔日那绝色妖娆女子入府为妾之时,主母尚且青春正茂,岂料自打那贱婢入府之后,老爷便将自己冷落在旁。
虽说那狐媚子早已病故多时,可每见丽娘容貌,主母便想起往事,恨意难消。
原本因这丽娘生的一副绝代之姿容,稀世之俊美,被谢府老爷寄予厚望。
可如今这小贱人新婚几日便克夫殒命,狐媚不祥之名已传遍州府,老爷自此也断了念想。
主母心下盘算:如此妖女留在府中,定要影响诸位嫡妹说亲之事。
罢了,不如寻个由头将这贱人嫁出府去,眼不见为净。主母冷冷思忖道。
主母原以为丽娘虽生得貌美如仙,却背负克夫之名,恐一时难以寻得人家。
不料未及数日,竟有人自荐枕席。
此人姓赵,单名一个旺,乃谢府庄上的护院家奴。
其人已年过四旬,生得体壮如熊。
年轻时曾为屠户,也曾娶妻生子。
只因嗜赌成性,败尽家产,又有个儿子要养,方才寄身府中为仆。
最妙的是此人好色无度,胯下之物尤为惊人。
但凡尝过滋味的窑姐儿无不叫苦连天,就连宜春院最浪荡的头牌亦不堪承受。
每每见他来寻欢,那些风尘女子总要唉声叹气许久。
主母闻听此言,心下暗喜:如此正好!
丽娘那副娇弱身子,若嫁与此等粗鄙丑奴,定要吃尽苦头。
倒不如就此将她打发出府,也好彻底断了老爷念想。
思及此,主母便欲将丽娘指婚与此奴,另赐一座庄子,永绝后患。
却不知这赵旺正是当日藏于窗外偷觑之人。
原来此人素来垂涎丽娘美色,暗中在陆晏汤药之中下了虎狼之物,致使新郎暴毙于榻。
如今丽娘闻听主母欲将自己二嫁,不由花容失色。丽娘素来端庄贞洁,一心为亡夫守节,岂肯另许他人?
母亲!女儿虽命薄克夫,然绝不愿玷污陆郎清白之名!丽娘伏于堂前,泣不成声道,求母亲开恩,允女儿在此守寡终身罢!
主母冷眼看着丽娘梨花带雨之态,心下只觉快意:你这小贱人,偏生作这副楚楚可怜的妖孽模样!
当初你那狐媚子娘亲入府之时,也是这般装模作样。
今日且看你还如何撒泼!
丽娘见主母执意如此,竟欲拔下发簪自尽以明志。主母见状冷笑道:
既如此,便由不得你了!遂密召赵旺入府商议。
夜深人静之时,丽娘房中飘散一股异香。待得天色微明,佳人已然昏迷不醒。
赵旺早备好软轿,在院外静静等候。几个家仆将丽娘抬入轿中,悄无声息出了谢府大门。
可怜昔日江南第一美人,姑苏谢氏长女,竟如弃妇般草草嫁与此丑奴。
轿子摇摇晃晃行至城外庄子,丽娘兀自昏睡未醒。
这一场婚事,竟是如此仓促狼狈。
破屋之内,丽娘身穿一件褪色的残红嫁衣,正昏睡在一张破旧床榻上。这般与人为奴的粗鄙庄户人家,哪懂什么正经的洞房花烛之礼。
屋外赵旺与其子赵虎正窃窃私语。
爹,你去迷这陆家少夫人怎的用了这许多迷香?赵虎挠头道,当日那售卖的货郎只点了三成,就让村口花婆子家的老母猪躺了足足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