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怕没打算留在关中。”贾充的手指顺著关中平原一路向西滑动,穿过陇右的崇山峻岭,最终停在西北角的大片空白地带。
“河西走廊。”
司马昭目光一凛。
“雍州刺史王经的主力,大半屯扎在陇右前线防备蜀军。”贾充看著那片空白,“这导致关中腹地到河西走廊一线,兵力匱乏。”
贾充转过身,直视司马昭:“文鸯晓勇,他只要穿过关中进入河西,收编当地羌胡部落,我大魏將多出一个比姜维更难缠的西北大患。此子,留不得。”
司马昭闻言立刻转身,走向书案。
“擬赤白羽檄。”他在木牘上快速书写,“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命陈泰王经立刻封闭冯翊郡和扶风郡所有关隘。文鸯的四百人没有补给,必定沿渭水行军。从陈仓和长安双向出兵,就地格杀。”
贾充站在地图前,看著关中平原上密集的驛道路线,微微点头。
大魏的国家机器一旦全力运转,那张依靠驛传系统和地方驻兵编织的巨网足以绞杀任何人。
两日后,子夜。关中平原,高陵。
天空被云层遮蔽,星月无光。
文鸯部在夜色中停止行军。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河流,水流湍急。此为涇水下游,过了涇水往北,便是冯翊郡北界,向西可直插扶风郡腹地。
河面上有一座由几十艘木船用铁链连接而成的浮桥。浮桥西侧建有一座大型驛站,外围是夯土围墙。
驛站大门紧闭,门外挑著两盏防风的灯笼,八名魏军甲士手持长矛,靠在木柱上打盹。
“此处应当是高陵津驛。”尹大目在文鸯身侧低声匯报,“是长安通往北地、安定郡的咽喉要道。我们要去扶风郡,要么往北绕行寻找野渡口,要么从这座浮桥上过去。”
往北绕行,意味著起码多耗费一天时间。
“不绕路。”文鸯立刻做出决断,“夺桥,拔掉这个驛站。我们得切断长安向西传递情报的节点。”
文鸯留下三百五十名骑兵在东岸待命。他带著陈奉和五十名精於肉搏的老兵,卸下铁甲,只穿单衣,將短刀咬在嘴里。
眾人滑下泥滩,走入河水中。
河水没过胸口。文鸯走在最前面,顶著水流向西岸跋涉。他们避开浮桥正面,从距离浮桥三十步外的水域泅渡。
一炷香后,眾人在西岸登陆。
文鸯取下嘴里的短刀,右手反握刀柄,匍匐前进,摸到驛站围墙侧面。
围墙高一丈。文鸯后退两步,双腿发力,蹬踏墙面,身体腾空,双手抠住夯土墙边缘。
他轻鬆翻上墙头,没发出任何声响。紧接著取下背上的麻绳,將一头固定在墙头,另一头垂下墙外。
眾人顺著麻绳依次攀爬进入驛站院落。
院落中间停放著十几台官车,北侧是拴著百余匹驛马的马厩,南侧是一排供官员和驛卒休息的平房。
“陈奉,带二十人去南侧平房。控制所有人,不准出声。”文鸯压低声音,“剩下的人,跟我去开大门。”
大门由粗大木槓顶住。门房里睡著两名驛卒。两名老兵推门潜入,片刻后,屋內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