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的脚步声拖沓,商贾的脚步声急促而轻浮。但此刻这个脚步声间距精准,脚踏实地,每一步都如同在大地上扎了根一般。
脚步在距离纱帐三尺远的地方停下。
皇甫晏透著光看去,纱帐外站著一个穿著粗糙羊皮皮袄的男人。由於背光,只能隱约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收窄的腰腹。
男人没有说话,直接在木案前的草蓆上盘膝坐下。
“看诊,还是抓药?”皇甫晏的声音透过纱帐传出。
男人一言未发,左手越过木案上的小开窗,將手腕平放在脉枕上。
那是一只年轻却骇人的手。手背青筋凸起,虎口处留著厚茧,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新伤旧伤纵横交错。
皇甫晏伸出三根手指,隔著轻纱搭在男人手腕的寸、关、尺三个脉位上。
咚咚,咚咚,咚咚!
皇甫晏的手指刚一触上,便被磅礴的脉象弹开!
她微微迟疑,调整手指力度,再次向下按去。
脉搏强悍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如同一记重锤,气血仿佛大江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这强悍的生命力远远超出了她过往接诊过的任何人。
然而这脉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换句话说,这具非人的躯体最近一直处於不眠不休的状態,他的精神全靠强悍的肉身支撑,否则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皇甫晏缓缓收回了手指。
“阁下脉象杀气冲顶,气血如沸。”皇甫晏缓缓道,“只是,你多久没休息了?”
文鸯微微一怔。
“你手上的外伤只是皮肉之苦。买二两金疮药,自己回去敷上便可。”
皇甫晏往帐后缩了缩,乾巴巴地说道:“但你的劳倦內伤我治不了,回去多歇息吧。”
不是治不了,而是根本不用治。以他强悍的肉体,休息不到一日便能完全恢復。
皇甫晏拿起毛笔,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示意看诊结束。
“阁下入城,恐怕也不是来看病的。你找错地方了,请走吧。”
文鸯坐在席垫上,神情错愕。
劳倦內伤?我怎么没感觉到?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没摸出铜钱,只得掏出一块碎金放在木案上。
“多谢先生指点。”
文鸯站起身离开。
皇甫晏看著木案上那块碎金。
这是大魏府库中用来赏赐高级將校的金鋌边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