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进屋,屋里崔屹正在待客,她进来也不曾避着人,开口道:“何大夫,听说你们那屋里有患了肺痨的病人?”
这位客人不是旁人,正是邓里正说的那位何大夫。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初霁两人有药,是寻了过来求药的。
听了初霁的话,何大夫大吃一惊:“孟娘子何来此言?不过是些风寒症状,吃上几剂药就能好的,怎么会是肺痨呢?”
“何大夫跟我说没用,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
张老娘家的西屋里,几块铺了干草的木板就是几户人家睡觉的床。
此刻那床上躺了好几个病人,俱是浑身滚烫,咳声不止。有的直接咳到吐,只是肚里本也没什么食物残渣,只吐出些水来,混合着胆汁,闹得屋里味道更是难闻。
青娘的大姑姐文娘子私下里找到她,低声请求:“青娘,我晓得你有粮,你分些给我家多寿吧!肚里没点儿正经吃的,这病哪里能好?多寿长大了记你的好,将来必定会孝敬你们夫妻的。”
青娘暗自撇嘴,又忍不住心中暗自得意。这可不是大姑姐指桑骂槐,嫌弃她生不出儿子的时候了,还有她低声下气求到自己的时候呢!
她手里是有些粮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借着福妞的名头从张老娘那里抠来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只隔三差五给男人改善下生活,她男人可是童生,打小吃的都是精细米粮,老是吃那些树皮草根如何使得!分给别人,哼!
“姐姐说的是哪的话!”青娘捂脸抽泣:“我哪有粮?我家闺女饿的直哭呢,我若有粮至于这样?多寿是我外甥,我疼他的心不比你少,你等着,我这便挨家挨户磕头讨饭去,便是跪烂了我这双膝盖,也要给外甥讨口吃的回来!”
文娘子粮食没讨到,反被素来看不起的弟媳妇一番阴阳怪气的抢白,气的扭头就走。
“我们多寿可不敢劳动他舅娘,便是去讨饭也有我这亲娘呢,今日若真得了你的恩惠,还不得念上一辈子!”
等她走了,文大郎才出来:“多寿是我的亲外甥,家里若还有粮,分他些便是。”
青娘心下不快:“你说的倒轻松!就那一点子粮食,给了别人,你和孩子,还有咱们爹娘喝西北风去?你是一家之主,我自是听你的,你说要给,我立马就给姐姐送过去!”
“你看你,我不过说上一句你就急了。罢罢,这事儿就这么着吧!咱们换屋子的事儿,你跟张老娘商议的如何了?”
满屋都是患病的人,真叫人心惊胆战的。而且大冷天的睡那木板干草又冷又难受,若能睡张家的暖炕就好了。
两口子正商量该如何说动张老娘,外头却有人大声喊叫着叫他们滚出去。
张老娘家门口,赶来的村民们正在嚷嚷着叫流民们离开。
“你们得了肺痨,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是啊!不是我们心狠,这病要是传开了,我们也危险啊!”
他们嘴上嚷嚷的厉害,人却离着门口大老远,生怕那些病人把病气过到自己身上。
“我们不是肺痨!”流民们努力的解释,这么冷的天,他们还生着病,被赶出去还能有活路吗?
正闹的不可开交时,何大夫急匆匆的赶回来了:“不是肺痨!这只是风寒,因着缺衣少食又没有药材,这才迟迟不好愈发严重。”
他又详细说明了肺痨跟风寒的不同症状,有理有据,鼓噪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
初霁跟崔屹站在大后方看着:“这何大夫倒像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据他说是家传的医术,打小就跟着长辈行医了。”所以别看年纪不算大,却是个经验丰富的。
张老娘说道:“就算是风寒,不一样会过人?风寒没药医治一样会死人!”
“是啊!没有药,风寒也是会死人的!”
“里正,还是把人赶走吧!咱们可不敢赌啊!”
邓里正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这样吧,村子外头有处山洞,虽说简陋了些,遮风避寒没问题。你们先搬去那里暂住,村里设法匀些粮食、柴火给你们,等病好了再从长计议。”
何大夫满心悲凉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这已经是村子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了。
张老娘一刻都不愿多留他们,要求众人立刻搬走。
青娘却不愿离开,住山洞哪里比得上住屋里睡热炕?
“我们家又没人生病,我们不走!”她又露出疼爱不舍之意:“我还得照看着福妞呢,孩子没娘多可怜啊!”
张老娘冷了脸,这女人还打算借着孩子赖着不走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可没看出青娘对福妞有多少母爱来。
“滚!”张老娘直接将青娘一家的东西都丢出去:“不要脸的东西!福妞才没有你们这样没心肝的爹娘,你家的孩子早就喂了狼了,福妞就是我们张家的孩子!”
崔屹借出了板车,帮忙将生病的人,和村里给凑的粮食、柴火等送到山洞那里去。
临走前又塞给何大夫半袋高粱和一个包裹:“这是我和阿霁从山下带来的药材,药铺说是祛风寒的,我们也不知道对不对症,你看着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