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记?可是卖蛋糕卷的那个崔记?”
“是是是!”薛娘子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就是那个崔记,连糕饼师傅都没换人,今日新开张,所有糕点一律八折!”
一听打折,好多原本不打算进店的都忍不住进来看。打折的东西要是不买,感觉就好像自己吃了亏一样。
进店再一看,蛋糕卷绿茶饼这样贵价的他们不舍得买,那不还有好些便宜的吗?绿豆糕、栗子糕、小麻花之类价格都不贵,再打个八折就更便宜了,买些回去不管是走亲访友还是招待客人都很有面子。甚至店里还有边角料卖,像是蛋糕卷上切下来的边儿、碎成好几块的酥饼这些东西味道一点不差,但价格跟品相好的可是千差万别,几文钱就能买一斤!
于是店里最先被抢购一空的就是这些边角料,没抢到的遗憾的咂咂嘴,将目光转向店里的其他糕点。
曾娘子面上挂着热情的笑:“咱们店里的糕饼提供试吃的,进店来的每人都能尝一块儿。”
每一样糕点边上都有一个碟子,装着切成小块的点心。
进店的人大都比较规矩,每一样都只拿一块儿。也不是没有想多拿的,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一言我一语,直把人臊的抹不开,捂着脸逃出去了。
“哎呦这个叫蛋挞的怪好吃,我家孙儿指定爱吃,五文钱两个?给我来上四个!”
“娘子你看,这水晶冻真好看!晶莹剔透的,都能看到里面的馅儿呢!娘子不是要请人赏芍药?这点心拿来待客可使得?”
曾娘子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拿着油纸打包糕点,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以前是她的芳姑在这儿忙活,如今芳姑不在了,她接着干,赚了钱好养活小外孙女。
崔郎君和孟娘子都是厚道人,知道她那织补铺子没什么生意,又有个小娃娃要养,特地将这份工给了她。
许怀瑾知道崔记今日开张,忙完了公务特地过来捧场。
他也没带随从,打扮的就像个普通书生一样,就是那张脸有点不普通,凡是见过许知州本人的都能把他一眼认出来。
他一来,店里的人纷纷让开道路,原本都快人挤人的小店里瞬间空出一大片区域。
虽然许怀瑾人不坏,也不怎么摆架子,但老百姓对官的惧怕是藏在骨子里的,若不是怕一哄而散会让知州大人感觉没脸,他们早跑了。
崔屹走过来:“大人怎么来了?若要糕点,随便使唤个人过来拿便是。”
“我本来是想给你们捧个场,没想到你们这里这么热闹,倒是我之前白操心了。”许怀瑾摇头失笑,来都来了,便也依照自己的口味买了几样点心。
崔屹本不欲收钱,许怀瑾硬是给了:“小本生意都不容易,本官有俸禄,不用想着帮我省钱。”
初霁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出来,之前她一直在后厨帮着香橼打下手,见到许怀瑾也是惊讶:“许大人来了?”
许怀瑾失笑:“能不来吗?我家的厨娘都跑到这里来了,我想吃点好的,当然得上这里来啊!”
香橼得知崔记要重新开业后,不带一点犹豫的辞掉了厨娘的工作,重新做回了崔记的点心师傅。
许怀瑾见自己在这儿,众人都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担心影响了人家的生意,说了两句吉利话儿就拎着点心离开了。
知州大人都来买崔记的点心,见状原本只是观望的一些人也纷纷涌进店内,指名就要许大人买的同款点心。
说不定家里的儿孙吃了,也能像许大人一样又好看又有本事。
春兰笑吟吟的进门来:“恭喜恭喜啊,我也来凑个热闹,祝你们大吉大利,财源广进啊!”
她身后跟了个婆子,手捧着一棵用红绒线扎成的摇钱树,上头缀着用金银丝线绕成的小元宝铜钱,极是精巧。
婆子把摇钱树放在柜台上,春兰笑道:“娘子知道你们今日开张,她要照顾老夫人走不来,特地嘱咐了我前来道贺。”
初霁不免关怀一下花夫人的身体,春兰只是摇头:“大夫说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儿了。”
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嗫嚅片刻只挤出来一句:“姐姐劝娘子多保重身体吧!”
春兰笑道:“这事儿娘子心里早有准备,我也会多陪着她的。你放心,娘子很坚强的,她还要把女儿从卞家那边抢回来呢!”
至于她生的儿子,春兰完全不抱希望,卞家是不可能还给她的。这样也好,她一个丫头,也给不了孩子什么好日子,跟着卞家比跟着她强。
花家。
花夫人躺在锦被中,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和罩在外面松松垮垮的皮,头发早就掉的稀稀疏疏,看着就像是锦被之中放了一具干尸。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骇人,像是两簇快要燃尽的烛火,拼尽全力地摇曳着。
花葳蕤坐在床前,握着母亲的手,那手摸上去像是一把枯柴,又冷又硬,硌人得很。她低着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掉泪。
“葳蕤。”花夫人说起话来像是破败的风箱,一呼一吸都显得费力,语气却仍旧执拗,“你……回江南去。”
“回卞家去,跟四郎……重修旧好。”花夫人喘了一口气,枯瘦的手指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抓着花葳蕤的手,死死盯着她:“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娘子,名分在这里,谁也夺不走。你回去,好好服侍他,哄着他,将来再生一个儿子——自己的儿子,不是旁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有了儿子,你的地位就稳了。”
花葳蕤泥塑木偶一样听着,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