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远处,有重型车辆的引擎在轰鸣。
那根烟烧到一半时,程晨开了口:“这儿没别人,有啥事,说。”
郑海没动。
“憋着没用。”
郑海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猛地一送。
“……我动不了。”
声音很低,低到程晨凑近了才听清。
然后,那扇闸门,轰然洞开。
“……我动不了……队长……我他妈动不了啊……”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湿漉漉的痕迹,分不清是汗是泪。
“晓芸……晓芸就在我眼前……被……我想救她……”
他捂住脸,声音支离破碎:“医院那次也是……信号塔那次也是……我……我看到大刘他……他知道怎么死……他知道怎么死得值……可我……我连这个都不会……”
他猛地放下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像瞪着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又像瞪着自己。
“我一直想……我要是也能那样……要是当时我冲上去了……”
程晨皱眉。
“可你把我踹飞了。”郑海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一脚……把我踹开了。”
程晨沉默了一下,把还剩半截的烟在鞋底碾灭。
“……我当时还松了口气。我居然有点庆幸……你看……这就是我当时想的……”
他没说完,把脸重新埋进臂弯。
“因为你不是大刘。”程晨看着地上被碾碎的烟头,“大刘那一扑,是他选了怎么死。你扑上去,只是去送死。不一样。”
“那又怎样?”郑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这么活着……这么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然后,那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似乎也随之流走了。
他不再发抖,只是怔怔地看着地面被泪水打湿的一小片尘土,眼神空洞。
程晨没再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陪着他,远处有重型车辆的引擎在轰鸣。
基地在准备,一刻不停地准备,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大战准备着。
李钧并没有走远。
他在训练场外停了一下,靠着围栏,摸出一小块干粮,掰开,慢慢嚼着,眼睛看着别处。
风往这边吹,程晨和郑海说的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句。
听不全,也不需要全听。
他嚼完干粮,往北面走了几步,对着那面没什么好看的灰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沿墙走开了,脚步不快不慢。
训练场这边,郑海抬起头追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