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节的山路是数不清的急弯,一个弯过了就是另一个弯。回头看,那些曲折的山路就像是厚重的断头台挡在那里,里面的人出来得掉个脑袋,外面的新鲜事物进去得断个尾巴。所以村里面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大变化。
她海想回头再看看,可是晕车的不适感阻止了她再次回头,这样的状态直到上夔门大桥后才能好一些,因为过了大桥就是平路和高速。她就这样非常煎熬的坐到了目的地。
车还没在汽运站停稳,车上的人就纷纷起身拿行李,还有一些伸伸腰,发出了舒服的叹气声。窗外的天色将黑未黑,蓝幽幽的。
她跟着华子走出车门,人群外,有两个靠在一起的男女正对着她这边招手。
“看见没,前面是你爸爸妈妈。”
华子拍了拍郑吟的头,好心给她解释。她点点头,眼里只有对新世界的惶恐。太多人太多声音太过嘈杂,城里比村里复杂多了,她耳膜有些刺痛。
“我是你妈妈都不认识了啊!”
短头发的许冬青蹲下来一把搂住了郑吟,她心里有些抗拒,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也非常反感,但她还是任由妈妈抱着。
“妈妈,爸爸。”
她小声的叫出了这两个陌生的称呼。
许冬青和郑立安顿时喜笑颜开,两人还想请华子一起吃个饭,但华子还要忙着去其他地方,便作罢。
三人来到一处老小区,里面的建筑就只有一栋居民楼和一栋三四层的建筑,那建筑看着怪严肃的,上面好像写着什么什么政府。郑吟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就是你的家,晓得不?”
许冬青唠唠叨叨讲个不停,还非常亲热地在郑吟身上摸来摸去。郑吟不敢露出过多情绪,只是一脸胆怯地看着两人,这种胆怯的神情在她身上持续了一两年才逐渐消失。
拐个弯从居民楼上到第二层,就到了郑吟的家,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陈旧但看着还挺像一个家。
两个大人进家后开始各自忙碌起来,毕竟明天还得上班,郑吟知道他们应该也是辛苦了一天。她想到了在村里路过小卖部电视里放的公益广告,便学着去端了一盆洗脚水给他们洗脚。
许冬青和郑立安看着眼前的小娃娃,满脸惊喜的抚摸着她的头和脸颊。
“懂事啊!这娃娃懂事!”
“太懂事了!”
她讨好地咧嘴笑了笑,整个人蹲在地上看着异常不自然。电视里说的是真的,果然,妈妈爸爸都非常开心。
洗脚,擦脚,倒水。做完这些后,她才洗漱完躺在了陌生的小床上。
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她胡思乱想,怎么都睡不着,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她双眼还睁得大大的。
推开木制窗户,她坐了上去,二楼的位置不高不低。晚风吹拂,黄桷树遮住了天空。。。。。。但不管能不能遮住,应该都看不见星星吧。她想———城市里应该没有很多星星,因为星星喜欢待在山林里。
“吱呀——”
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回头看见妈妈推开门朝里张望。
“睡不着吗?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关切的语气,熟稔的态度,这一切都让她非常不习惯,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
“没,就是有点儿热,我开个窗户就去睡。”
那是郑吟第一次撒谎,她很羞耻,为自己不知道怎么应对生人的关心而羞耻。但谎言出口的那一瞬间,也确实有种微妙的自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