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笑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像一位真正的慈母,异国他乡的岁月,赵锦书所不能传达的消息、不会给予的某些情感照顾,都由她代劳。
这样的人,却从一开始,就是尤莲父亲安插在她身边的卧底。
还有其他很多人,比如因为利益靠近的同学,因为利益冲突分道扬镳的朋友。
她从很久以前,就不是会相信他人的个性。
邱与昼这样,看上去纯良无私的人,更一开始就饱受她怀疑。可赵绪亭“认出”了他,那家孤儿院,那颗泪痣,那双蓝眼,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在她身着粗衣便装、浑身是血地倒在破落街头时,都能悉心救助的人,怎么会唯利是图。他们的相遇相识,是剥离在身份的鸿沟之外的,所以赵绪亭在重逢几个月,就允许他进入她的社交圈。包括后来以为失忆的他——但那又是真正的、第一个救下她的晏烛。
因果纠缠,阴差阳错,搅得她头疼。
赵绪亭心思复杂,回到海德一号。
傍晚下过雨,路面漆亮,两棵绿树之间,赵绪亭从驾驶座下来,对着站在路灯下的深衣少年,发许久呆。
晏烛大概站在这里更久,头发湿漉漉,眼睛雾蒙蒙,像伦敦一直以来的天气。
终于他开口。
“你有没有诅咒我?”
赵绪亭顿了顿,这才关上车门,借此避开对视。
“没有。”
“那就是没有放不下我。”
宾利落锁,车灯熄灭。
赵绪亭违心地说:“人生还很长,好像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晏烛突然阔步走过来,用力抱住她。
“我不想放下你。”
第73章不要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唇齿间的水……
赵绪亭的眼泪瞬间滴落下来。
幸好晏烛的头埋在她颈窝,看不见。
“如果靠近你会受伤,我愿意受伤。这是我的选择,你改变不了。”
赵绪亭掐紧手心,用尽全部力气,才缓缓抵开他。
“那我也可以选择,不让你靠近。”
她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心脏像静止了,理智运转的前一秒,赵绪亭就回过头。晏烛晕倒在她车上,幸好靠着车窗,没有摔下。
她慌忙把他带回顶楼,叫医生来检查。
“他的身体功能健康,没有大碍,您可以理解为没有休息好,躯体强制关机。”
赵绪亭下巴紧绷,等医生离开,才走到晏烛平躺的沙发边,坐在地毯上,很近很近看他。
他眼下隐有乌青,其实她也是,没了他就像断了药,睡不好,没胃口,今天参加宴会,化了全妆,才看不出来。
她贪婪地看了许久,才想起给厨师发个消息,做点东西送过来。
刚发完,收起手机,就对上晏烛的视线。
赵绪亭愣了愣,不自然地低下头,重新打开聊天软件。
晏烛直接抢走她手机,扔到沙发顶上。
“你不是放得下我吗,干嘛管我死活。”
赵绪亭心口闷闷的,沉声说:“这是两个概念。”
“所以你其实还是关心我。”
赵绪亭抿住嘴,晏烛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