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温雅比江玄明好太多了,江玄明短短的十八年,享福的日子少,大多时候都在受苦。
遇到我之后,身心俱苦。我想,他真是太倒霉了。
哥哥害怕我想不开,每天都会来陪着我。之前我给他讲儿时之事,现在他反过来给我讲。
最后他哭着对我说,想要带我回建宁城,在这里没有一点好的回忆。
我想告诉哥哥我没有事,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不想开口,我如今连做一个笑的表情也觉得费力。
江玄昃每天也会来,因为事务繁多,两人总是一前一后的错开。他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事,只是安静地陪我晒晒太阳,或者他在一边处理奏章。
我们就这样生活了一年,卧床许久的皇帝驾崩,江玄昃登上皇位。
他更忙了,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见我一面。
这一次,他好像喝醉了,不要内侍们的搀扶,独自一人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问我:「阿芷,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些人做错了事认个错就以为事情过去了,那被伤害的人呢,他怎么办啊?」
他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望着窗外。门敞开着,可以看见外面未开放的花苞和候在一旁的内侍。
春寒料峭,他只穿着一身单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冻得通红。
我说:「江玄昃,你不要胡闹。」
他直直地看着我,随即低低笑了起来。他扶着身旁的凳子慢慢站起来,我接过内侍手上的斗篷正要给他披上,他低头看着我的手,语气平淡道:「你看,我只要学学江玄明,你就会关心我。」
我的手一抖,斗篷掉落在地上,他毫不在意的捡起来放到我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27
上元佳节,哥哥带着我出宫散心。我们并肩走在大街上,因天还没黑,此时人并不多。
一个小女孩突然撞到我身上,哥哥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拉开。他先询问我有没事,我摇头后,才弯下腰问她:「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小女孩从背后拿出一盏圆形花灯递到我面前,说:「大姐姐,有个大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盏灯做功并不精细,但胜在装饰繁复。用竹枝做骨架,镶上纱绢,上面又嵌了许多彩色羽毛包裹成一个球状,里面放着琉璃盏灯,下面坠着两块玉佩,一白一绿。玉佩下面又坠着两颗白玉铃铛,和不同颜色的丝穗。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我问她:「那个大哥哥在哪里?」
她转身指了下后面的酒楼,望着二楼的方向有些奇怪道:「欸?明明刚才还在那里的呀。」
那个酒楼江玄明曾带我去过。我收回目光,渐渐多起来的人群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我阿娘在叫我了。」小女孩把花灯放到我手中,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夜色暗下来,灯火渐渐升上去。我跟哥哥说想要一个人云角楼待一会,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还是同意了。
沿着阶梯一路上去,没想到被锁住的五楼已经被人打开。房间里没有点灯,外面的栏杆处坐着一个人。
高处挂着的花灯照在他身上,他背靠木栏杆上而坐,左手握拳支着脑袋放在栏杆上,双眼放空地看着下面。
他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缓缓看了过来,视线最终落在我手中的花灯上。远处的灯火落在他眼中,他微微勾起唇角,说:「阿芷,你来了啊。」
「嗯。」我点点头。
今日上元佳节,这个时候江玄昃应该和大臣后妃们在宫中一起赏灯会,赋新词的。
我坐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道:「开春之后,我会广纳后宫。」
我还是点头:「嗯。」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声音淡漠道:「我不会在原地等你,也不想再看到你。」
我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在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楼梯口时,我终于意识到什么,对着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谢谢。」
【番外】
入秋了,一连几天都在下雨,今日好不容易天放晴。许芷头戴幕篱,背着一把剑行走在一片高大的竹林中,掉落的竹叶铺在青石板上,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
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几个年轻的姑娘从她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一暼。
穿过竹林一路向前,是一段长长的石阶。石阶两旁的树木往中间伸展,枝叶茂盛,挡住了阳光,树枝上又缠着一些花藤,像是为石阶撑了一把花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