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也知道了。
我没有和他道别,他也没有和我道别。
我们都知道,这一世我们中间夹杂了太多放不下丢不掉拿不起的东西。
而我们也知道,当一切回溯,我们终究还会再相遇。
因为一切回到最初,那我们便没有道别的理由。
结束,有时候也是另外一种开始。
马车一路向南行驶,齐政终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番外一】
七年后,南方的一个小院子里。
一个白衣男子坐在轮椅上,他手中拿了一张纸,看过之后,调动轮椅方向向隔壁的院子滑去。
中间原本有一堵墙,他为了给自己的妹妹创造机会,又不想显得那么刻意,争取邻居的意见后就差人建了个圆栱门,上面牵了些花藤过来。如今蔷薇花开得甚好,可惜他妹妹一直没有回来过。
隔壁的邻居是去年搬过来的,而那时他妹妹刚好出门。
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引起了正在自家鱼塘钓鱼的主人的注意,他抬起头微微挑眉表示询问。
本是个寻常动作,被他这么一做出来,多了些许不同的味道。
季和心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真是好颜色。
接着他叹了口气,怎的他妹妹就不能开第二个春呢?他还想抱个和她妹妹一样乖巧好看的外甥。
他把信纸给齐政,信上说,杏杏生了二胎,薛朗忙不过来,她得去帮杏杏照顾孩子们。
齐政微微一哂,说:「她一向喜欢孩子。」
季和趁热打铁,劝他:「你若是难缠点,兴许也抱上了。」
他想的简单,齐思修已经去世七年了,他只是想妹妹能从过去走出来。人生总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齐政沉默下来,就在季和以为他会像平时那样沉默不语或是转移话题时,他却突然道:「不会的,永远也不会。」声音无比笃定。
季和纳闷:「为什么?你试也没试,怎的就不会?」
「她从有以前的记忆起,就一直在取舍。」齐政看着远处,脸上表情不变,声音却无比落寞,「舍的一直是我。」
季和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以为是季景记起她十三岁那年遇到的人是齐政。
却听齐政轻笑一声:「如今这样也好,这一生我还可以做她的邻居,朋友,哥……哥。」说到「哥哥」二字时,他有短暂的停顿。
他明白她心中的难,她也明白他心中的苦。
他想,这样就很好了。
季和撇撇嘴,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她可不缺哥哥。」
鱼线一动,齐政拿起鱼竿站起来,一条三四斤的草鲩咬着钩被拉到空中。
季和瞪大眼睛,诧异道:「这么好看的池塘,你居然拿来养草鱼?」
齐政把鱼放进脚边的桶里,耸耸肩无奈道:「锦鲤又不好吃。」
季和:「……」
「对了,今晚你要留下来吃鱼吗?我师父他们刚好过来。」
「你师父不是和尚吗?」季和又震惊了。
只见一个男子从房檐上跳下来,双手合十道:「不正经的和尚吃点正经池塘里的不正经鱼怎么了?」来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一头黑发格外醒目,「何况我已经还俗了。」
齐政对他师父从不走寻常路和不正经的说话方式习惯了,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他从百丈悬崖下爬上来的。问其原因,答:不愿绕路。
震撼了六岁的小小齐政的三观。
短短一会儿时间,季和被震惊三次,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不住地点头。
点完才想起一件事,忙对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大喊:「不不不,我不吃了,我娘子今晚带我去岳父岳母家里吃饭。」
可惜两人并没有听到,还在争论晚上吃鱼火锅还是水煮鱼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