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管这事吗?
我本来就自身难保,再插手此事,还要不要命了?
我怎么管呢?
全世界都可以踩在我的脊梁骨上,每一个从宫墙边走过的人,都可以随意欺负倒夜壶的小侍女。
我管了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学过的每一个公式、每一篇文章,乱糟糟地压在我的舌头底下,试图冲破禁锢钻出来,以证明自己还有用武之地。
我本来以为自己拼死拼活地考试,以后就算成不了什么气候,至少能做个有点用处的好人。
但现在这情景,让我上哪儿去说理呀?
眼看着颖才人就要一棍击中芦儿的脑袋,我赶紧扒开人群冲上前去,大叫:「等一等!娘娘三思!」
颖才人的棍子停在了空中,她慢悠悠地抬眼,和我对视。
我以前从未这样正面观察过她。作为小小的宫女,我得缩着脖子、低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人。
这一次我看清了,那真是倾倒众生的一张脸,嘴角讨人爱怜地翘着,嗔也若喜,悲也若喜。
下一秒,她重新扬起棍子,姿态文雅,却显出了可抵万军的气度。
芦儿尖叫一声,叫的不是「救命」,叫的仍然是「奴婢冤枉」。
生死边缘,她还在试图自证清白。
棍尖扫过了她的眼睛,芦儿捂着脸颤抖,血从指缝里淅淅沥沥地滴落。
轰的一声,惊愕和愤怒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
颖才人身量纤细,看起来养尊处优,如果我冲上去抢夺棍子……
如果我借赵妃的名头,暂时保下芦儿……
如果我谎称自己身上带着一件现代秘密武器,如果她还要继续行凶,我就用这件武器夷平宫室……
颖才人打完这一棍,冷冷地瞥了周遭的太监侍女一眼,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
他们忙不迭地走了。
我僵在原地,尚未想到解决此事的方案。
四周闲人散尽,颖才人冲我扬扬下巴,说:「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穿越女子?」
「娘娘知道的,芦儿不可能写那些诗。」我行了一礼。
颖才人的贴身侍女笑道:「这些日子,皇帝每次来主子这里,芦儿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故意去皇帝眼前晃悠,意图勾引皇帝,你还要替她求情吗?」
芦儿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幼兽般惶恐的呜咽。
「你是想告诉本宫,这样惩处太过严厉吗?」颖才人悠悠出声,「下人可以犯错,可以笨手笨脚,但绝不该奢望命里没有的东西。本宫责罚她,一是为正宫闱,二是为灭了她的痴心妄想。」
贴身侍女慷慨激昂地补充:「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脏了皇帝的眼。还想当妃子?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一番演讲完毕,颖才人抬起指尖按揉额角,仿佛极为无奈的模样,说:「曾有位穿越来的江婕妤,非要插手本宫惩处下人之事。她的品阶较本宫高些,本宫只能暂且忍气吞声,顺从她那人人平等的道理。
「如今她死了,此世仅存的穿越女子只是个下人,本宫终于不用忍受那些歪门邪说。且告诉你吧,人就是有云泥之别,本宫是四品大员的嫡女,想让谁死,谁就活不了。
「她,抑或是你,萤火之光也配与皓月争辉,同沐皇帝尊宠?」
我在心里默念:四分钟。
颖才人真是很爱说话,已经说了足足四分钟。
芦儿的命可等不了更多的四分钟。
「娘娘教训得是,」我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一个头,「但芦儿还得活着。」
颖才人揉着额角的手一顿。
「过几个月是赵妃娘娘的生辰,奴婢已告知她,要同芦儿一齐为她献上一台现代滑稽杂剧。如果届时只剩奴婢一人,想来赵妃娘娘会不太开心。」我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