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晕过去,第二天,父亲死了。
何家上下遭殃,男丁流放,女子没入教坊司,祖父的谥号被夺,父亲和次兄被永久背上反贼的骂名。
而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每天听着狱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父亲如何被砍,昔日为何家卖力的奴仆如何被欺负,女眷如何被凌辱,稚子如何食不果腹……
我心痛如绞,每天都在噩梦和幻觉中度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有好几次,我都想了结了自己,去地下,找父亲、母亲、大哥、二哥,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再也不要理会人间的尔虞我诈……
瓦片都抵到手腕了,我忽然很不甘心。
不甘心我有人往我何家门楣上泼脏水,不甘心百年后何家在史书上仅仅赘一反贼的骂名,不甘心作恶的人依旧好好活着,甚至跟那贱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还有我的次嫂,至今不知所终……
即便身处牢狱,希望渺茫,可人活着总归是有一口气的。
08
时间就像蚂蚁一样慢吞吞爬着,麻木地活过三月后,我终于等来了一线生机。
来的人是小魏子。
他说是顾云晖找到的他,顾云晖识破了我和赵景凌换身之事,特派小魏子前来告诉我万万不要心灰意冷,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
我心里犹疑不已,不知小魏子是敌是友,若他是赵景凌派来给我下套呢?
毕竟赵景凌还想害顾云晖。
小魏子仿佛知道了我心里想什么,掏出一颗狼牙。
狼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图案。
「您救了奴才,还给奴才成了家,自那以后,奴才便感激不已,认定您了。」
「可单说这些,您难免怀疑,顾王也料到了这点,故将此牙背后的故事告诉了奴才,奴才僭越了。」
他朝我磕了个头,便说了起来。
「少时,您不满京城的束缚,偷偷跑去跟随顾王去边疆打仗,顾王担忧却无可奈何,只好在打仗之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护您。」
「可人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在一次酣战之后,顾王一不留神,您便偷偷溜了出去。」
「此时天已大黑,顾王急得不行,一个时辰后终于在后山坡上发现了您。」
「可看见您后,顾王更加心惊,因为此时您正和一野狼决斗,那野狼凶猛无比,已然咬上了您的小腿。」
「后来,顾王杀死了野狼,看着受伤后仍笑嘻嘻的您又好气又心疼。」
「就要离开之时,顾王灵机一动,将野狼的牙齿拔下,说给您当护身符。」
「您却转头拿狼牙刻起画来,顾王正要生气,您却笑嘻嘻地将狼牙挂在顾王脖子上。您说——」
说到这,小魏子忽然停了下来,静静看着我。
我早已怔住,心思回到年少的那个明月夜,野狼、山坡,还有那一去不复返的自在时光。
「您说,顾哥哥常年征战在外,才是最需要保护的那个人,这是宛漪第一次刻狼牙,你看这个明月,真的好像你的眼睛,那么清澈、赤诚。」
小魏子不急不缓道,似乎受顾云晖情绪的影响,脸上竟有那么些许哀寂。
烛火随风而动,恰恰映在狼牙上,正是山坡明月图。
我一时语怔,他说得一点不假。
我叹了口气,过了好久才从情绪里拉回来,眼下可以确定小魏子是友无疑,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有一种物是人非的哀伤。
大概是曾经的记忆太美好了吧。
罢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何况眼下的境遇实在不容我伤春悲秋。
我使劲平复了一下情绪,问小魏子现下是什么情况。
小魏子捡了要紧的,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换身后,赵景凌便当即立白柔为后,现下白柔已有身孕,现在二人过得倒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