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眠抿了抿苍白唇瓣,点我几处大穴止血,又将我小心放下,随后剑尖对着周陵沅,面容冷竣。
周陵沅看着昔日的大师兄,却是眉眼舒展笑道:「不愧是大师兄,那些粗陋机关果然拦不住你多久。」
江未眠神情冷漠,一言不发,举剑向江未眠,彼时我心下松懈,缓过一口气,觉得又能支棱起来了,在江未眠回头顾看大家之际,故意现出大片伤口,露出一副气若游丝之态。
一旁的老头无语凝噎。
江未眠见了却心疼不已,转头脸上便结了冰,周陵沅笑了笑,二人同时动手,十几招后,不出意料周陵沅被杀得很惨,他痿糜倚靠在墙边,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淅淅沥沥洒了个遍地。
江未眠没留情,招招杀机毕现,周陵沅也没留力,只不过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再怎么拼命也是徒劳。
此事已成定局,苏峋望着往日的弟子,长长叹了一声,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又何必自苦?」
周陵沅缄默许久,开口声音飘零得要散掉,「我四处皆是苦海,便是回头,也无寸土令我栖身。」
就在此时,我突然心生不妙。
只见周陵沅从怀里一掏,掏出一管形物事,有段引线从一头探出,众人一惊,认出此物,江未眠反应很快掷剑击穿炸药和他的手,钉于墙面。
一口气刚要放下,周陵沅却笑了,笑的释然不带苦味,他呕出大口血脏了胸襟,眉眼一弯,「娘,孩儿尽力了,马上就来找你们啦。」
背后惊起一片寒意,一阵恐慌袭上心头,霎时墙面颤动,我只来得及看见扑向我面色焦急的江未眠,便被暴炸的气流冲倒,土块当头砸下,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我紧紧抱住跟前之人,心想要是这次活下来,就不跟你计较来晚的事了。
8
我醒来未睁眼时便听见我师父颐指气使的声音:「那个谁,快给本尊倒个茶水。」
一会儿过后,「哎呀,怎的这般苦?」
一会儿又道:「怪哉,老头子我喝口服贴的茶水怎么这么不容易……」
听了会儿乐子,我睁开眼,侧首便见老头大爷模样躺在竹椅上,一旁的苏掌门支颐笑看热闹,江未眠站在身侧执晚辈礼,身姿潇落,面色淡然。
见我醒了,老头啧啧个没停,道好在雨水浸湿了近半炸药,弟子们又来的快,把埋土里的我们及时刨出来,这才捡回小命,这三天来一波人全醒了,手脚筋都叫药王谷的医者续上了,就我还在赖着不醒。
我呵呵,反手从病榻上摸出个软枕砸过去,还别说,这续筋的手艺真不错,我甩出去时手贼有力。
老头躲的快,没砸到,可也不敢挑衅我了,我浑身都疼,脸都白了。
江未眠见状温柔的把我摁在榻上,又给我喂了口水,动作细致熟练。
老头有点不高兴了,阴阳怪气道:「呦,你小子故意的吧,给我喂水就落一下巴,给你喂水就干净利落。」
江未眠面带无奈,这表情我熟,都是跟老头找茬聊不下去的通用款。
苏掌门大约是看够了,笑呵呵出声劝我师父,悠悠吐出一大段话都不带歇的,于是我神奇的看见老头一脸生无可恋,终于念的受不了起身走了,苏掌门也跟着出去,临走时贴心关上房门。
我戳戳江未眠,眼睛闪着想听八卦的光,他无奈不减,顺手理了理我的长发,小声附耳说起这几天我师父苏掌门的逸事。
大抵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我师父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肆意,偏偏对上苏掌门,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苏掌门念起来恨不得捂着耳朵绕道走。
我可惜的咂摸嘴,心想知道的也不算太晚,心满意足之时发觉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尖上,我默默将被子拉上鼻尖,瞅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温柔,目中含着盈盈情意,仿佛眼里只我一人。
我不由心上发颤,瞅着他不放,正当他低头时,门被哐当撞开,苏芸霓闯进来很没眼色的挤开她大师兄,抱着我的脑袋哇哇大哭,「阿容,你吓死人了,躺在师兄怀里一动不动,现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呜呜……」
我:「……」
江未眠:「……」
我还能怎么办,只是个被吓坏的小可爱而已,于是拍拍她的头,示意自己没事好的很,她赖在我身边,不顾她大师兄越来越沉的脸,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放。
我顿了顿,捏了捏她清瘦下去的脸颊,道:「下次你厉害点,就能帮上忙了。」
她眼泪珠子掉了一地,重重点了点头。
在灵合派养了一月,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本是来帮忙找人的药王谷医者收了大笔钱财之后,包袱款款的离开了。
我和苏芸霓找个机会药倒了老头,用从医者那里花大价钱得到的独家不传秘药,于是老头被揍得很结实,又把苏掌门忽悠来,请他帮忙念念,不是,是教导下他那不靠谱的师弟。
此后我恢复了以往的懒散生活,过的不要太安逸,搬了张躺椅在稍稍长成浓荫的桃树下,躺平就着初夏睡上一天。
老头是看不惯我这样的,道我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努把力就过了,动不动就要拉我去练功。
可拉到吧,我这个境界卡了一年多,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我看他就是觊觎我的躺椅,那是江未眠给我手工制的,一张黄花梨木躺椅打磨的光滑,上了油漆后更是莹润透亮的喜人。
被烦的紧了,就溜去江未眠练功的地方躲清闲,他正在打坐,我随意找了颗树靠着打盹,醒来时却发现头枕在他大腿上,他一下一下理着青丝,用根桃木簪子挑起为我挽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