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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难当(第7页)

闻言我闭目养神,彼此皆心知肚明,折腾那一番,不过是要逼他现身,无论如何,怀疑已生,信任不复,有些事便不经查了,苏峋带在身边查探赵家灭门之案的弟子只有那些,迟早会查到周陵沅头上,而他灭口也好,栽赃也罢,总要去藏人之处的,这也是我们所求的。

师父他们失踪许久,遍寻无踪,就怕越是日久越是生机难测,心焦之下,已然顾不得许多。

可如今看来,此遭怕是凶多吉少。

突然感觉自己被横腰抱起,睁眼就见他小心细致地扶了扶我的簪子,我不由得露出讥讽。

他顿了顿,面色不变道:「当年你就不待见我,可最后救我于死生之际,我欠你良多,如今时移世易,造化弄人,我虽不欲伤你防你,但到底桩桩件件都做尽了,若有来世,我再来还你。」

我悚然一惊,这分明是存了死志,正想开口劝劝他,大好年华别作死,他又点了我睡穴,我微不可见地挣扎了几下,不甘的闭上了眼。

睡意昏沉之下,往事如浮光掠影,少时母亲温柔给我擦拭脸上的泥点,父亲威严高大,却会把我扛在肩头,可惜最后一切都变了,父亲枪法高绝,狭义心肠,好济世人,自己清贫不要紧,却一定会救济所谓的兄弟,他逐渐有了大侠名头,被众人追捧,捧得找不着北,一心要经营自己的名声,母亲说他变了,他说母亲不懂,两人不欢而散,最后母亲抑郁而终,父亲仍不知悔改。

某日带回一小童,说是挚友有事,将人托付于他,嘱咐我多加照看,那小童时常沉默,却乖的很,偶尔笑起来唇边有深深的酒窝,甜蜜蜜的,我看他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直没给好脸色,他也不介怀,不时颠颠跟在我身后喊姐姐。

后来父亲的仇家找上门,那人武功更高,又是个好玩弄人心的,老套的两个孩子二选一只能救一个,我被勒得眼泪花直冒,可怜巴巴看着父亲,他却毫不犹豫地救下另一个孩子,当时我就明白,我没有父亲了。

他们大战一番,父亲不敌只能夹着男孩仓惶逃走,我梗着脖子敌视仇家,那仇家却意味深长的撂下句你该恨的不是我便离开了。

我蹲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夜,也不见人来找,最后还被秃鹫盯上,后来到底年幼体力不支倒了,被一家农户救醒,可转眼又要被他们卖进青楼,我用自小习得的一点拳脚逃了出来,跌跌撞撞在江湖流浪。

某年某月某城,又碰见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小乞儿,他巴巴看着我嘴里喊着姐姐,我没管也没问,仍由他跟着,走着走着人就倒了,我走远了又蠢得跑回来,把他拖到城中某户无子却素有善名的人家门口,眼瞧着他被那对夫妻接进门,才兀自走了,不久后便碰见了师父,他纠缠我一年,最后被他用一个烧鸡腿给拐走,自此不得安宁。

想到老头我就头疼,耳边好似还听见他的吼叫,吵的我头更痛了,迷蒙睁开眼,就见老头红彤彤的眼睛,不由得一愣,他激动凑上前,嘴里囔着没事吧没事吧。

我愣愣看着他,良久才笑开,道没事。

老头说你这笑的像死了爹,可千万别是我。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他,见他头尾虽俱全,脸上却有不少被砸出的淤青血渍,手腕也垂着,气息紊乱,料想是被断了手脚筋脉,受了内伤,大抵是一个废人了。

旁边还有一人笑吟吟看着我们师徒,我乖巧向他一笑,打招呼:「苏师伯!」

那人含笑应了,形容狼狈,笑容却温煦暖如春风,让人无端生了好感。

老头有点不乐意也没多说什么,我看他一眼,对视一番,勉力举起袖子,他低头一咬开夹层,将数粒浑圆米粒大小的药丸吞吃入腹,又将另一侧袖子咬了,给苏峋送去。

我低头咬了衣领内侧,吞了解药,闭目运行起来,不多时周凌沅将苏芸霓抱来,苏芸霓满脸是泪,连声质问:「周陵沅,灵合派有何对不住你的,竟让你犯下如此欺师灭祖之罪?是什么仇什么怨,让你枉顾良知?」

周凌沅一怔,面色一白,平静道:「为我武家满门惨死之魂。」

这话一出,四周俱是一静,苏芸霓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她撇过脸,挨着苏峋沉默不语。

周陵沅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平静道:「二十年前,朱阳阳苏峋杀我全家满门七口,我父我母我叔我大兄大嫂我二兄我姐,令他们生前受尽折磨,残尸难全,死后难安,此仇不报,我枉为武家子,今日,便是血债血尝之日,用你二人之命,至亲至爱之血,安我武家在天之灵!」

我师父不屑道:「就武家那藏污纳垢的肮脏地,去了还脏我的脚,还在天之灵,怕是在十八层地狱吧?」

要说老头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周陵沅听完眼睛都红了,一脸狰狞冲过来。

剑如秋水破空而来,急急刺向我师父,我蓄力想踹过去,没成想有人先一步踹向他,老头被踹个正着,偏向一侧,他腰腹使力,竟直接如蛇一般在地上游行,缠上周陵沅,如跗骨之疽,与其打斗起来。

踹人的苏掌门收回垂着脚腕的腿,眉目一派淡定,还不忘温声嘱咐我二人找个地方躲起来,便直接真气鼓荡,悬于地面,加入打斗,一时之间,不小的地室里剑光真气四溢,墙面的土被震的簌簌落下。

苏芸霓也顾不得背叛之痛,挪了个角落窝着,紧张的看着打斗场面,周陵沅实力最多算二流中上,本不该与两位配合默契的大宗师打得有来有往,可惜师父他们手脚筋脉俱断,实力便大打折扣,解药虽然吃了,气息还是滞涩,看来内伤也不轻,如今虽然不显颓势,但继续下去,必败无疑。

果不其然,场中打斗出了变化,只见老头身形慢了一拍,剑已穿透左肩,衣服上顿时洇湿一团血色,苏掌门前臂拨开长剑,却被反手一划,在手臂上拉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不过几息,两人身上就带了不少伤,我暗骂江未眠的不靠谱,心里急得不行,瞅准时机,想学着老头的方式缠住周陵沅,被老头一个眼神给瞪了。

可我是谁?岂能被他一个眼神吓住,将那恢复五成的气力用于腰腹,一运真气,迅速插入战场。

一头顶开老头的胸口,避开斜里刺来的剑尖,扭腰欺至周陵沅身后,挡住他退后的身形,苏掌门凌空一臂拍去,立时周陵沅唇角便溢出血渍。

他受伤了,不复之前的凶悍,然而不幸的是,场上能和他斗得只有我了,我将内力耗竭的两人挤至一旁,小心谨慎起来。

周陵沅笑了笑,擦掉唇边的血,提剑冲了过来,我硬着头皮迎上,连刀都没有,实力又大打折扣,斗不过拿剑还手脚俱全的周陵沅,只是撑着运行内力不肯倒下。

我不记得身上有多少口子,只觉得时间很慢,我的身形也越来越滞缓,又是一剑刺来,躲不开,右肩多了个窟窿,苏芸霓哭着拿后脑勺撞墙,老头苏掌门急了眼要上来,被我瞪回去。

还嫌我力气有多能踢开你们是不是?

周陵沅身形一闪,截了我的后路,将剑尖抵住我的心窝,我低头看剑心想真是讽刺,我一个一流高手也能被二流抵住心窝,传出去怕是要笑死人。

正当以为要在老头的怒吼中挂掉,一道雪色插进来挡住,一挑剑便轻轻巧巧隔开了我二人。

来人接住我,将我紧紧抱住,略显无措的想要捂住我流血的伤口,口中喃喃道:「没事没事,我来了,别怕,别怕。」

我朝他笑笑,心说你总算来了,想骂他几句,可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忍不住眼一热,轻轻抽气,「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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