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有趣。我挑眉看向他们,笑得肆意而猖狂,果然,无一人敢上前。
最终还是吴桐长臂一挥,亲自将我拦腰抱到了马上:「苏如凤,我不管你从前如何,今后有我在一日,你便要安分守己一日。」
我堂堂苏府嫡女,居然要被土匪头子教导如何做人,当真是有趣极了。
4
吴桐虽说着要管教我,行为却无任何逾矩,甚至将山寨中最得体的那间屋子让给了我。
我看看屋中新置办的铜镜、围帐和被褥,又随手拿起一块小点心,在清雅的熏香中忍不住调侃:「大当家不像是要教训我这魔头,倒像是要把我供起来。」
谁知受到嘲讽的吴桐却无半点恼怒,只是自顾自地替我将一切收拾妥当:「吴某不信传言只信双眼,苏姑娘且安心住几日。寨中都是些粗人,若有思虑不周之处尽管告诉我。」
吴桐说完转身离去,俊逸的身姿透露着与这简陋山寨格格不入的贵气,令我不由得发愣,直到有人进屋我才回过神。
「你和吴哥哥是什么关系?」来的是个小姑娘,放下饭菜后也不着急走,绷着脸盘问起我来。
我摸摸腰间,那温热而有力的触感似乎仍未散去,便故意笑着回她:「我于荒山间多看了他一眼,便被他抱上马、抢回了山寨。」
「不可能!吴哥哥是京城来的贵公子,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粗野丫头!」小姑娘似乎也对吴桐有好感,一张小脸被我两句话就气得通红。
我觉得有趣,故意继续阴阳怪气地逗她:「我乃苏府嫡女,咱俩谁才是野丫头呢?」
「苏府?你是苏如凤?」小姑娘颤抖着指向我,在我以为她要被这名头吓哭时,却看到她眼中渐渐涌起怨恨,在看了一眼屋外后,又突然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哀嚎:「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这姑娘多半是戏班出身,变脸功夫实属一绝。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就看到吴桐箭步冲过来将她扶起了。
5
「吴哥哥,兰儿好心来给姐姐送饭,可是姐姐嫌饭菜差,便打了兰儿一耳光!」
小姑娘捂着脸扑进吴桐怀中娇滴滴地哭,吴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推开她皱眉道:「饭菜?」
「这些饭菜已是寨中最好的吃食了,或许是姐姐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瞧不上,对我发脾气也是应当。」
这兰儿演技不错,豆大的泪珠哗啦啦地落,屋外没一会儿便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各个都在小声议论着我如何骄纵,如何欺负兰儿。
我也没闲着,抓起一把瓜子倚在门边磕得叭叭响,并且十分配合地接话茬:「我那不是嫌弃饭菜,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兰儿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能反骂回来,于是咬着帕子望向吴桐:「吴哥哥,你都听到了吧,她不喜欢我,所以打了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你不喜欢她?」吴桐拧眉看我,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喜欢,我讨厌丑东西。」
兰儿气得几乎要杀人,本以为吴桐也会因我的无礼而生气,谁知他却凑近我继续问:「我样貌还算周正,你应该不讨厌吧?」
吴桐点漆般的眸子直直盯着我,直把我盯得脸通红:「不讨厌,不讨厌。」
气氛过于暧昧,兰儿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吴哥哥!你到底要不要替我做主了!」
「苏如凤根本没动手,我如何替你做主呢?」吴桐语气坚定,而兰儿捂着脸、哭声渐响:「吴哥哥,你是说兰儿冤枉这魔头了?」
吴桐没搭话,而是突然扯开兰儿的手,她俊白的小脸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你若真挨了打,脸上不会半点痕迹都没有。更何况我吩咐过不得随意进入这间屋子,你为何要来送饭菜?」
吴桐浓黑的双眉紧皱,俊朗的脸上是不容欺瞒的威严,认真到令我心头一颤。
兰儿无法解释,只能逼着吴桐表态:「吴哥哥难道要站在女魔头那边?」
谁知吴桐朗润的声音却在我耳边缓缓响起,答了一个「是」字。
6
我从来都不是被人坚定选择的那个。
在苏府时,父亲偏听偏信继母与弟弟,不论真相如何,一概是我的过错。
在兴城中,我是恶名昭著的女魔头,哪怕被臭鸡蛋与乱石砸中、流出眼泪来,也会有人说我惺惺作态。
当力大无穷的魔头和一个娇声哭泣的小姑娘起冲突,任谁都会同情后者,哪怕我才是无辜的那一个,可偏偏吴桐信了我。
吴桐向着叽叽喳喳的众人高声道:「我相信苏如凤。」
众人哗然,而我心头一热,只可惜感动的情绪还未来得及表露,就听到他继续说:「但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苏如凤受罚三仗,以平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