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世上怎会有人愿意帮我,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刁难我罢了。
我冷着脸走向院中,看到吴桐高高举起木杖,却没有冲我落下,而是打在了他自己的胸口处。
「你这是做什么?」我惊讶抬头,看到吴桐冲着我温柔地笑:「因我深信苏如凤,所以自愿代为受罚!」
信我,却要受罚。我忽然有些悔恨刚刚口无遮拦的搭话,令吴桐替我做到如此地步。
人群中有人不满地嘟囔,说吴桐罚得太轻,说我今日能打人明日就又要杀人,乱糟糟地吵成一团,于是我不耐烦地扬起手,对着院中大树猛拍了一下。
只一下,那足有腰粗的杨树便猛然断裂,摇晃着轰然倒下,吓得围观群众尖叫着散开。
「你说我狠狠地打了你,也不知你这脸皮是什么做的,竟比这老树还要厚实?」我冷笑着看向兰儿,看到她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听着周遭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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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眼睛不瞎的都知道兰儿冤枉了我,但也有几个她的亲信,在暗地里盘算着如何为兰儿讨个公道,顺便治一治我这个从前总找土匪麻烦的魔头。
于是吴桐干脆做起了护卫,日日守在我屋前,与我同吃同饮,不给那些龌龊手段留半分余地。
当他仔细地将一块枣花糕掰成八瓣、检查有无异物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当家也太小心了些,就算是我的贴身丫鬟也不曾这样照顾我。」
话说出口我才发觉不妥,居然将对方比作了下人,乍一听像是在侮辱他。
没想到吴桐却不在意,反倒又为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浅笑着问:「苏府大宅大户,难不成下人还不及我一个土匪尽心?」
见他不甚在意,我也放松下来、自嘲地笑笑:「从前爷爷在时,我在苏府还有些位置,现如今管家权交给了继母,我有什么资格挑剔。」
吴桐夹菜的手一顿,犹豫片刻后忽然与我说:「若是在苏府不如意,便多在安乐寨待些日子吧。」
说完,他似乎觉得失言,又慌忙解释:「我是指安乐寨旨在教化各色人等……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深信苏姑娘并非穷凶极恶,只是需要多待些时日,再做观察。」
看着吴桐小心翼翼且局促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他:「好,我多住些日子。」
吴桐也笑了,随口与我闲扯道:「对了,苏姑娘能否告知在下,苏老将军究竟为何离世?」
还未消散的笑意瞬间凝固在我的脸上,我紧握筷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开口:「爷爷离世,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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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
吴桐疑惑地皱眉,而我忍下酸楚、冷笑着反问:「怎么,大当家过了这么久,竟然还不知道我为何被称作女魔头吗?」
「我之所以被称为魔头,不仅是因为我徒手杀了山匪,更是因为我苏如凤害死了自己的亲爷爷,是我于大战时亲自堵住城门,才害得拼命守护兴城的苏老将军惨死在敌军剑下!」
我极力克制着情绪,身体却忍不住发抖,手中的筷子也不知在何时断成了两截。
吴桐没有再追问,反而为我添了一碗热汤,然后重新拿了双筷子,不声不响地塞进我手里。
我看看手中的碗筷和沉默的吴桐,心中的悲凉越浓:「听闻大当家曾立誓要还兴城太平,是个胸怀大志的男子,和我这样不忠不孝之徒坐在一块吃饭,真是难为大当家了。」
本以为吴桐听到我阴阳怪气后会离开,却没想到他居然定定地望着我,神色认真地同我说:「若是难受便哭出来,何必咄咄逼人地轰我。」
我一愣,眼睛像是不受控制般涌出泪来。
五年,整整五年,世人骂我厌我,家人算计我排挤我,我已经习惯性地对别人恶声恶语来掩盖自己的无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无视了我的话、看穿我在难过,甚至告诉我,可以哭。
我仰着头,任由泪珠从眼角不断滴落,哭得隐忍而又绝望,直到手中被塞进一条青色的帕子,然后看到吴桐转身离去,顺便为我关上了房门。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正捏着帕子擦鼻涕时,忽然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我这才看到屋外居然红通通地烧成了一片,火蛇肆意在门窗上蔓延,正要爬上屋顶,准备将整个房间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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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火势凶猛,不像是天干物燥引发的意外,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抹干眼泪准备找机会冲出去,却发现门窗居然都被卡住了,而屋外竟有人在幸灾乐祸:「烧吧,烧吧,在吴哥哥回来之前烧死那个魔头吧!」
这点小把戏就想弄死我,也太看不起我了。若我使出全力,怕是整个屋子都要被我掀翻,怎会被这区区门锁关在火中?
可我忘了水火最是无情,当我准备撞破大门时,屋外的人猛泼了一瓢灯油过来,火苗瞬间跳到了我的身上,令我疼得满地打滚。
与此同时,我透过已经烧到断裂的木板、在熊熊火焰中看到吴桐呵斥兰儿,然后他又抢过一桶水浇在身上,不管不顾地就要向着火海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