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试图用法力,奈何神髓已抽,便是一具肉体凡胎。
我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随即挥手将他送回了人间,一切缘起,一切缘灭,是生是死与我毫无瓜葛。
我曾于后来下凡之时偶遇过神月,彼时的他一如当年我遇见时那般,身着粗布麻衣,在街上卖艺。
昔日里那个桃林舞剑,张扬而又肆意的少年,如今面目全非。
他发型凌乱,用一只木簪盘起。一只腿好似跛住了,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
他拿起木剑挥舞着。从前目光明亮,执起剑守护众生。如今,却只是为了卖艺讨生活。
他挥舞着的身影,与从前那道白影渐渐融合。
我情不自禁的跟着他回到了住所。
破败不堪的庙里,住着各处的乞丐。见神月回来,他们相互对视后,露出嘲讽之态。
「呦,今日,我们的大神仙赚到着几文钱了?」
众人一听,连忙拍腹大笑。
「区区一个乞丐整日做梦,还妄想能修炼成神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神月任由他们说道,放下东西,转身出了门外,他拿起木剑,一招一式的挥舞着。
可怎么也打不出曾经的状态,他一遍遍的练习,不料腿一抖,整个人摔了下去。
他用木剑支撑着身子,许久之后,崩溃的倒在了地上。
他将头埋了起来,抱着那把小小的木剑泪如雨下。嘴里还时不时呢喃着什么。
恍惚中,我好似听到了他说,师尊我错了,你快来救救我吧。
我负着剑转身离开,开始了下一段游历。
眼见青城欲言又止的垂下了眼帘,我早一步开口,「青城,你忘却了自己曾经的夙愿。」
青城倒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努力让眼眶的泪水止住。
他从小的意愿便是做个医修,医遍天下,守护族人。
那年魔族来犯,他望着一个个倒下的族人却茫然无措,无力回天,他恨极了,欲与魔族同归于尽。
那时是我突然赶到,将欲要与魔族同归于尽的他带了出来。
事后教他苦炼医术,渡人,渡己,可惜,他最后谁也没渡成。
他跪在地上,「师尊,我错了。」
我转过头背对着他,他是这三人对我怨念最深的,我曾经不知晓为何,如今却明白了。或许那时他就开始恨我,恨我救下了他。
「你的神髓我已经抽了,也早就不必叫我师尊了。」
他望着我,满目的空洞,「若是没有莫九烟,我们师徒之间的情分,是不是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事已至此,再做争辩已是无用。我不杀你,但你对魔族如此之痛恨,现如今真相大白,你会带着这份执念,抱憾终生,整日苦恼,如此,也算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青城狂笑出声,笑着笑着竟也痛哭流涕了起来,「哈哈哈哈,是啊,我用着渡我的剑,亲手穿进了你的胸膛,我怎么敢?怎么敢的?」
「师尊,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可你能不能再唤我一声徒儿?」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嘴角涌出,他的身影宛若一只破败的蝴蝶。今日他与我争缠的最久,又被我抽了神髓,此刻,五脏六腑心脉俱损,在他的大喜大悲之间,也活不了几月了。
想必他也知晓了自己目前的情况,或许是想得到我的释怀。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痴心妄想。」
我不愿给他这个机会,就此离去。
那日我没有回头望他一眼,却不知道他竟然是那般的决绝。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三天三夜,瘫坐在地上醉生梦死。
一架架整齐的医书被他不小心推倒,那都是我从四海八荒搜罗回来给他的。
他跪起身来一本一本的小心翼翼收拾好,嘴里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