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红着脸逃窜进了厨房,刷了两个杯子,又烧了壶开水,给我和祁彦一人倒了一杯。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冰球,丢了进去。
我白天拎回来的炒米线已经冷透了,祁彦干脆拿到厨房去,放微波炉里帮我热了热。
他转过头问我:「霏霏,要不要再加个煎蛋?」
「加,加两个。」
祁彦利落地打开冰箱,拿出两枚鸡蛋,开火热油,磕蛋撒盐,一气呵成。
我站在旁边,很是震惊:「怎么连食材都有啊??」
「帮忙打理房子的阿姨上周过来补充的。」他把蛋盛出来,盖在炒米线上,侧头道,「其实就算今天不过来,我也打算这几天带你来看一看这里。」
「啊?」
「霏霏,不管你是想留在上海还是待在家里,我都不会让你无处可去。」
说这句话时,他的音色清朗温柔。
我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辞职后,我的生活的确悠闲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演变成未来生活的不确定性所带来的不安,和对自己人生的迷茫。
现实里,没有人能接受我永远颓丧下去,连我妈都不会。
可我又是真的不想,在那些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工作里反复磋磨和消耗了。
平日里还好,只是一个人待着,又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情绪总是会翻涌上来,一点一点吞噬我,让我变得无比低落。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所有人都没看出来。
可说到底,我和祁彦是太了解对方的人。
就像我能理解他情绪中那些细小又微妙的部分一般,他也能回馈给我同样的信任和理解。
祁彦走过来,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好了。」
盖着两个黄澄澄煎蛋的炒米线端上来,祁彦坐在我对面,端着水杯:「吃饭吧。」
我问他:「你饿吗?我们一起吃点吧。」
头上有一盏造型古典的铃兰吊灯,暖白的光芒流淌下来,把祁彦脸颊的线条照得微微柔和。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点头:「好。」
收到我的表白后,祁彦今晚的心情就变得特别好,光芒充斥他眼底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那些阴郁、消沉、极端又疯狂的念头,都被暂时压进了心底的深海。
我们一人拿了双筷子,开始吃炒米线。
这老板手艺委实不错,据说一开始是在学校旁边推着小车摆摊,后来做得久有了口碑,就自己盘了个小店。
高中时我吃腻了食堂的饭,就经常翻墙出去吃,又怕委屈了祁彦的口味,每次都给他带。
祁彦大概也想到了这事,眉梢眼角都泛着愉悦的笑意。
他挑着一筷子米线,有些怔怔地看向我,嗓音低下去:
「在国外的时候,我总是梦到高中时候的事情。有一回,梦到那次开运动会,半路你非要拉我离开操场,翻墙出去吃现做的炒米线。结果刚下过雨,地面又湿又滑,你刚踩在砖上就滑倒,还要坚持再翻出去,一瘸一拐地到店里去吃。」
祁彦忽然提起这事,我觉得好丢脸,只能低头咬一大口煎蛋,用以掩饰我的尴尬。
还强装镇定道:「你在国外怎么老想我丢人的事情呢,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嘛?」
「也想。」他带了点笑意,说,「好的想得更多些。」
祁彦的眼神落在虚空处,微微失焦。
我也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开始回想过去。
青梅竹马的好处正在于此。
以某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物为节点,向过往的时间倒转,也能自时光长河里打捞出无数温馨或好笑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