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彦原本警惕的眼神逐渐放松下来。
蓝汀办完手续,转过头来,也看到了我们。
他微微一怔后,挽着那小姑娘的手走过来,落落大方地跟我们打招呼:「霏霏,祁彦,好久不见。」
掐指一算,我的确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再见过蓝汀了。
「我是被公司派出去出差的。」他跟我介绍,「这是苏元元,是跟我一起出差的同事,也是我……女朋友。」
苏元元热情洋溢地跟我握手:「漂亮姐姐好,你们好配,百年好合。」
她真是可爱极了。
我也笑眯眯地跟她握手:「谢谢,你们也很配。」
这边,我和苏元元友好会谈。
那边,蓝汀和祁彦沉默对视了两秒,然后祁彦竟然率先伸出了一只手:「好久不见。」
我们与蓝汀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一直到坐上飞机,我在起飞带来的巨大轰鸣声中,忽然有些许恍惚。
世事无常。
三年前,极度阴郁没有安全感的祁彦,因为我和蓝汀一起吃了顿饭,就把我囚禁在他家,用一种直接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把分别太久而不敢靠近的我,重新拉回他的世界。
而三年后,机场重逢,这两个人竟然平和地交谈,然后分离。
我靠着祁彦的肩头,阖上眼睛:「祁彦,我睡一会儿。」
「好。」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我大一那年寒假。
那时候我爸还没有过世,过年时提着一兜东西来家里看我,结果又和我妈吵了一架,被她赶了出去。
因为头一天晚上熬夜打游戏,我困得要死,拿了个芒果吃掉后,就回了卧室,打算睡个回笼觉。
但我明明很困,不知怎么的却始终睡不着,只觉得心尖上好像压着一团浓雾,而且越来越沉重。
剧烈的闷痛让我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想到了死亡。
但莫名地,心头又催生出一点生机,像微光一样,越来越亮,直到最后,把那些浓雾都驱散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应该是做了噩梦,浑身大汗淋漓,赶紧跳下床去洗了个澡,又出去撒娇问我妈要新炸的小酥肉吃。
睁开眼睛,飞机已经在降落了。
陌生的国度还在下雨。
我刚出飞机舱门,就被冻得一个哆嗦,等进了机场大厅,祁彦马上打开箱子,翻出一件厚厚的针织外套给我披上。
「这里常年都是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祁彦拍拍我的脑袋,「把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我很听话地把外套穿好,连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祁彦带着我在酒店住下,然后在附近一家快餐店随便吃了顿饭。
他问我:「要不要先去我的学校看看?」
我欣然同意。
于是祁彦打了辆车,带着我直奔他当初念的那所大学。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恰逢雨停,太阳的光芒从云层后透出来,在复古的尖顶教堂后面折射出一道彩虹。
我挽着祁彦的胳膊,走在一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当中,下意识想象着他当时一个人在这边时,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然后我的心情忽然就变得有些沉郁。
从头到尾,祁彦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正在出神,忽然有只温热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霏霏。」他轻声说,「太晚了,我明天再带你去那家疗养院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才记起来,似乎祁彦的病情,已经很久都没有复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