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难得碰上不下雨的天气,我和祁彦到了那家疗养院门口。
铁质的大门看上去格外森冷,经过了重重手续和关卡,我和祁彦才被放了进去。
「卡得这么严,是为了防止病人逃跑。」红头发的护士一边走路一边跟我们介绍,「不过你说你以前也在这里住过,现在竟然还主动愿意回来,这可是很少见的事情。毕竟在这里治疗过的病人痊愈后,大多都不愿意提起。」
祁彦沉默片刻。
「我带我爱人过来看一下,因为她想了解我的过去。」
他说这句话用的是英文,压低的嗓音发出来时,有种格外迷人的低沉。
我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护士翻找了一阵,终于从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一本病历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祁彦:「哦,祁先生,你竟然在这里住了七百天,可真是难得。」
那本病历上,详细记录了那七百天内祁彦每一天的病情轻重,以及用到的治疗方法和药品。
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来。
等祁彦把我带到他曾经住过的那间病房,我看到他刻在墙壁上的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虞霏霏。
我这个笔画万分复杂的名字,被他远隔万里国度,刻在了异国疗养院的墙壁上。
我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祁彦伏在我膝盖上,告诉我,他能活着从地狱里回来,都是因为,还想再回国见我一面。
我忍不住哽咽:「……祁彦。」
「霏霏,别难过,这些都过去了。」最后反倒是祁彦安慰我,「现在我的病情很久都没有再复发过,以后也不会再住进这种地方了。」
我擦掉眼泪,用力摇摇头:「不会的,以后都有我陪着你了。」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离开疗养院之前,我和祁彦穿过一条小径,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忽然站住脚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建筑。
「当初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有一次,应该是快到过年的时候,我病情又复发了,而且很严重。我逃脱了护士的看管,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很想跳下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要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你——霏霏,我好像看到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好好活着,洗个热水澡,未来你还要活着回来见我呢。」
「我忽然就不想死了。」
他收回目光,接着和我往出走,边走边说:「哪怕是在我的想象里,你也救过我的命。」
从疗养院出来后,我和祁彦去酒店退房,然后踏上了回国的路。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之前联系过的订婚礼策划发消息问我,想把订婚宴放在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就下个月吧。」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神灵吗?有奇迹吗?
但不管那是神明助我,还是隔着重洋的我真的听到了祁彦的求救声,我都无比感激这个世界。
至少让祁彦活着。
至少让我再遇见他。
巨大的起飞轰鸣声中,飞机穿过云层,向光而去。
原本困于涸泽的池鱼,也终于挣脱过去的梦魇和泥淖,奔向崭新的春日。